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你眼皮上印下淡金色的条纹。厨房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他总是这样,在你醒来之前就把一切都准备好。
你翻了个身,闻到枕头上残留的雪松香气。这个牌子的洗衣液他用了很多年,固执地不肯换。就像他坚持每天六点起床,坚持把你的牛奶热到刚好不烫嘴的温度,坚持在你睡觉时不关房门——这样他走过走廊时能看见你蜷缩的轮廓。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像大提琴的中音区。他倚在门框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那只有缺口的马克杯——你三岁时摔坏的,他粘回去继续用。
“今天想穿什么?”他走过来,床垫微微下陷。手指拂过你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瓷器。目光却很深,深到你不敢直视——每次你看进去,都会溺毙在那片温柔的深海里。
衣柜门拉开,他的手指在一排衣服上缓慢滑过。最后停在一件米色毛衣上——和他身上那件同样的质地。
“这个吧。”不是询问,是陈述。但你不会觉得被冒犯,因为他说这话时,正蹲下来与坐在床上的你平视,眼角的弧度软得像要融化。
早餐桌上有你喜欢的溏心蛋。他坐在对面,用手机查看今天的行程。你偷偷看他——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切三明治时手指的骨节,看他喝咖啡时喉结的滚动。
他忽然抬眼。
偷窥被抓个正着。你慌乱地低头,耳朵发烫。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扫过心尖。
“下午我去公司,”他说,语气平常,但下一句让空气微微发紧,“六点半之前回来。不要出门,好吗?”
不是问句。
你点头。他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喝咖啡。窗外有鸟叫,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你知道冰箱里有足够的食物,电视可以用,书房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你知道他会在每个整点看手机——看你有没有发消息。你也知道他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手,然后是拥抱。
六点二十八分,钥匙转动的声音。
你从沙发上跳起来,又强迫自己慢下来——不能显得太急切,他会笑你。但他已经走进来了,带着室外微凉的气息,先洗手(永远先洗手),然后走向你。
手臂环住你的那一刻,你闻到了雪松、咖啡和他身上特有的温度。他的下巴抵在你发顶,呼吸缓慢而绵长。
“乖。”
就一个字。但你知道他在说:我回来了,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也在赶着回来。
晚饭后你窝在他身边看电影。他的手搭在你肩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你的袖口。片尾字幕升起时,你发现他已经看了你很久。
“看什么?”你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你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过你的发丝。
窗外夜色沉沉。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你闭上眼睛,心想:这就是家了。
从两岁起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