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擦黑,小院里就点了一盏油灯,昏昏黄黄的。
温妤把新做的清神散泡在瓷杯里,搁桌上晾着。
手里捏着半块素布,一针一线慢慢缝。
是给苏昌河做的护腕。
他成天握剑握扇子,掌心早磨出硬茧了,她看着就记心上了。
院门外脚步声慢慢靠近,稳当,听着就熟。
温妤心里一热,赶紧放下针线迎出去。
苏昌河推门进来,玄衣上沾着夜雾,眉间还带着议事后的乏劲儿。
可眼神落在她身上时,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大人。”
她小声叫他,模样温顺。
苏昌河淡淡应了一声,眼神先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眉峰轻轻皱了一下。
“干什么呢?”
温妤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发烫。
“没啥,就缝点东西。”
苏昌河没拆穿,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杯子。
“泡好了?”
“嗯,刚泡好,不烫了。”
她上前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苏昌河伸手去接,指头故意蹭了一下她手背。
温妤一抖,赶紧缩回手,垂在身侧。
他眼里好像带了点笑,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抿了一口,清苦的药香散开。
“比昨天顺口些。”
温妤眼睛微微亮起来。
“我今天换了味料,没那么涩了。”
“费心了。”
他说得平平淡淡,耳朵却悄悄红了一点。
苏昌河放下杯子,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和脖子。
动作不大,正好让她看见。
温妤立刻明白过来。
“大人是不是肩膀不舒服?最近议事太久了?”
他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啥情绪。
“老毛病,不碍事。”
话是这么说,眉头却轻轻蹙着,一副忍着的样子。
温妤没多想,快步走过去。
“我帮大人揉揉吧,按一会儿能松快不少。”
苏昌河等的就是这句,可还是装冷淡,顿了一下才松口。
“别使太大劲。”
温妤应了一声,绕到他身后。
指头轻轻落在他绷着的肩膀上,慢慢揉按。
力气不大,但刚好。
苏昌河闭上眼,身上那些紧绷的线条一点点松下来。
心里头明明舒坦得很,嘴上就是不肯夸。
“再用点劲,没吃饭?”
温妤小声应着,稍微加了点力气。
“这样行吗?”
“凑合。”
他吐出两个字,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往上弯了弯。
按了一会儿,她手腕有点酸,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
苏昌河立马察觉,睁开眼。
“累了?”
“有一点……”
她老实说,声音软绵绵的。
苏昌河心里一软,嘴上还是硬。
“这点力气就不行了。”
话音没落,他突然反手握住她手腕。
温妤吓了一跳,整个人僵那儿了。
他掌心热乎乎的,力道稳,把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这儿,得这么使劲。”
他竟然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按自己。
指尖贴着,温妤脸瞬间红透,心跳乱得不行,连气都放轻了。
苏昌河觉着她指尖的软,眼里的笑更深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
“学着点,下次按不对,我可不答应。”
温妤脑子一片空白,只会胡乱点头。
“知、知道了……”
他握着她的手又揉了两下,才慢慢松开。
指尖分开那一刻,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温妤慌慌张张收回手,背到身后,指尖发烫。
苏昌河咳了一声,把心里那点异样压下去,重新板起脸。
“行了,就这样。”
他站起来,眼神扫过她脚边的针线篮,那块布料露了个角。
“真在缝东西?”
温妤脸更红了,支支吾吾。
“还没做好……做好了再给大人看。”
苏昌河眼里微动,故意逗她。
“不给看?那扔了。”
“别扔!”她立马急了,“很快就好,真的。”
看她那紧张样儿,苏昌河眼里终于漾开一点笑意,只一瞬又收回去。
“那就快点儿。”
“我明天一定做好。”
他嗯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忽然停下,没回头。
“夜里凉,别熬太晚。”
温妤一愣,轻轻点头。
“我知道,大人也早点歇。”
苏昌河没再多说,推门走进浓雾里。
走出一段路,他才停下,抬手碰了碰肩膀脖子。
那儿好像还留着她指尖的热乎劲儿。
一贯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不遮不掩的温柔。
小院里头。
温妤收拾好桌上的针线,指尖还带着方才相触的暖意。
她没有再站到门口张望,只是把未缝完的护腕放进篮底,轻轻吹熄了油灯。
小院瞬间沉入夜色,四下安静,只有风掠过草木的细碎声响。
有些心事不必宣之于口,就这样悄悄藏在心底,慢慢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