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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友

综影视:一枕太平年

雨丝密密麻麻,织成一张湿冷的网,将郊野的草木、营帐、孤棚都裹在其中。

风很冷,穿过蓑衣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随元淮的马蹄声渐渐远了,最终湮没在滂沱的雨声里,再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樊长玉依旧坐在那歪歪扭扭的茅草棚下,手里的刻刀停在木簪的花瓣上,再也落不下去。

刀尖抵着粗糙的木头,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开,可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望着齐旻离去的方向,眼神空茫,像被雨水打湿的蝶,失了所有力气。

刚才那番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砸在她心上。

这世上,没有言正了。

不是他死了,是他变了。

变成了手握重兵、眼神如刀的谢侯爷,变成了心里装着天下、装着皇权,再也不是那个在溢香楼里,会温柔给她买银簪,会护着她周全的言正。

她守在这营外,等了一日又一日,淋了一场又一场雨,等来的,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她等的从来不是谢征,是言正。

可那个言正,早就随着谢家灭门,随着那些血与泪,死在了过往里。

刻刀从手中滑落,掉在泥泞里,沾了满身泥水。

樊长玉缓缓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半成的木簪——簪头的小花刻得歪歪扭扭,远不如当初那根银簪精致,可那是她抱着最后一点念想,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如今念想碎了,这木簪,也没了意义。

她抬手,轻轻将木簪扔在地上。

雨水很快打湿了木头,将木屑冲散,一点点模糊了花瓣的形状。

她没有再去捡,只是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间。

没有哭声,只有雨水打在棚顶的噼里啪啦声,掩盖了所有的委屈与心碎。

她守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究是等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原来,人这一生,或许能为一人倾尽所有,可前提是——你得先确定,他值不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缓。

樊长玉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与木屑,没有再看谢征的大营一眼,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执着于言正的樊长玉,她要为自己活了。

而与此同时,谢征的主帐内,气氛比外面的雨幕还要压抑。

帐帘重新放下,隔绝了风雨,却隔不断那漫天的寒意。

谢征站在长桌前,目光钉在那张地图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那冰凉的触感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齐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叫齐旻,承德太子之子。”

那一句话,字字如铁,带着皇族血脉的傲气,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狠狠撞在谢征心上。

他起初的拒绝,并非全然是不信。

不是因为不信任齐旻,而是因为太信——他太了解这种血脉里的正统执念,太了解这种人绝不会屈居人下。

齐旻要的,不是一时复仇。

他要的是那座龙椅,是那片属于齐家的天下。

而谢征要的是什么?

是皇权。

是无人能再随意屠戮谢家的绝对安全。

他要的不是皇位本身,是皇权带来的生杀大权。

齐旻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盘算。

承德太子遗孤,这个身份,太重了。

那是大齐正统血脉,是天下臣民心中认可的储君之后,远比他这个外姓之人,名正言顺百倍。

若是与他合作,借着太子旧部的势力,铲除长信王会事半功倍,平定天下的路,会好走太多。

可他也清楚,齐旻要的从不是简单的复仇。

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皇位,要这天下重归齐家。

而自己想要的皇权,与齐旻的目的,本就是死敌。

合作?

那是与虎谋皮。

不合作?

又是自断臂膀。

谢征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脑海里闪过齐旻在帐中平静的模样,闪过他眼底藏不住的野心与执念,又闪过刚才帐外,齐旻那句“长玉在等你,她等的人不是谢征”。

樊长玉。

这个名字,让谢征紧绷的神色,微微动了动。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营外。

这些日子,士兵早已禀报过多次。

他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他早已不是言正。

他手上沾了血,心里装了权谋,再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与温柔。

相见,不过是让彼此都难堪,让她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破灭。

他放下茶杯,转身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帘缝。

外面雨势渐收,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压在心头的脏布。

他看不见樊长玉的身影,却仿佛能看见她坐在棚子里,一点点削着那根木簪的样子。

心里那点残存的软意,被他亲手掐灭。

现在的谢征,只剩下算计。

“来人。”谢征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帐外的士兵立刻躬身进来:“侯爷。”

“去查。”

谢征的目光没离开地图,语气斩钉截铁,

“查齐旻的行踪,查他这些年的落脚之处,查他手中到底有多少势力。查得越细越好,务必一清二楚,不得有误。”

“是!”士兵领命,立刻退了出去。

谢征放下帐帘,重新走回地图前,指尖重重敲在“霸下”与“京城”之间的地界。

齐旻有他想要的正统名分,

他有齐旻需要的兵权与实力。

两人是天生的盟友,也是天生的死敌。

他此刻不答应,并非真的拒绝。

而是要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摸清楚对方的底。

只有看清了齐旻的底牌,他才敢决定——

是与之结盟,共分天下?

还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齐旻想要皇位,他想要权力。

看似相悖,却并非没有两全之法。

谢征看着那张地图,眼底翻涌着野心与寒意。

天下大乱,群雄逐鹿。

只要最后站在顶端的人是他,那过程里,谁又能说个不字?

而另一边,齐旻纵马疾驰。

雨水打在蓑衣上,顺着边缘不断滴落,靴底的泥泞越来越厚,可他的眼神却愈发清亮坚定。

谢征的拒绝,早在他意料之中。

谢征那样的人,心思深沉,野心勃勃,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可他也看得出来,谢征的拒绝,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谢征要天下,要皇权,就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而他,就是谢征最好的那块遮羞布,也是最好的刀把子。

他没有回林安城。

那里太浅,太容易被人看透。

他勒转马头,朝着另一个隐秘的方向而去。

那里,藏着承德太子当年留下的旧部,是他最后的底牌。

那里,有他能重新站起来的力量。

谢征不合作,他便自己积蓄力量。

长信王的仇,属于齐家的天下,

他迟早都要拿回来。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齐旻策马前行,背影挺拔而孤绝,任凭风雨吹打,也丝毫没有退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场关于皇权、复仇与权谋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是齐旻,是承德太子之子。

这天下,终究要重回齐家之手。

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