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郭荣果然带着符氏入宫赴宴。

王允郃早早就在殿里等着，让人备了一桌子的菜——有郭威爱吃的，有郭荣爱吃的，还有符氏上次提过的几道点心。

郭威看着那满满一桌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请客还是喂猪？”

她理直气壮：“一家人吃饭，当然要多吃点。”

郭威笑着摇头，由着她折腾。

郭荣和符氏到了，进门先要行礼，王允郃眼疾手快地扶住符氏，嘴里喊着：“不许行礼！说了自己家里，不许行礼！”

郭荣看着她那副着急的模样，笑了，转向郭威叫了一声：“阿爹。”

郭威点点头：“坐吧，别站着了。”

几个人落了座，王允郃挨着郭威，符氏挨着她，郭荣坐在郭威另一侧。

宫女们鱼贯而入，把菜一道道摆上来。

王允郃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先给郭威夹了一筷子菜。

“叔父，你尝尝这个。”

郭威低头吃了。

她又给符氏夹了一筷子。

“嫂嫂，这个是你上次说爱吃的。”

符氏笑着道谢。

她又看向郭荣，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他爱吃的鱼肉，仔细挑了刺，放进他碗里。

“荣哥哥，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郭荣愣了愣，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看她，眼底浮起笑意。

“多谢阿昭。”

郭威在旁边轻咳一声。

王允郃扭头看他：“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郭威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眨眨眼，没明白。

郭荣低头笑了笑，忽然举起酒杯，朝郭威道：“阿爹，儿子敬您。”

郭威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饮尽，郭威放下杯子，忽然开口：“你刚才叫我什么？”

郭荣一愣：“阿爹？”

郭威点点头，又看向王允郃：“你叫他什么？”

王允郃理所当然地说：“荣哥哥啊。”

郭威又看向符氏：“你呢？”

符氏忍着笑：“臣妇叫殿下郎君。”

郭威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所以，我是他爹，他是你哥，你是我媳妇，你叫她嫂嫂。”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总结道：“这称呼，乱了。”

王允郃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郭荣也笑了，符氏掩着唇，笑得肩膀直抖。

王允郃笑够了，摆摆手，理直气壮地说：“这有什么乱的？大家各论各的呗。”

郭威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各论各的？”

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我是你媳妇，所以我叫你叔父——不对，叫你郎君。”

郭威纠正她：“你叫我叔父叫得比郎君多。”

她脸一红，假装没听见，继续数：“荣哥哥是你儿子，所以我叫他荣哥哥。嫂嫂是荣哥哥的媳妇，所以我叫她嫂嫂。”

她数完了，得意地看着他：“这不挺好的吗？各叫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郭威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郭荣在旁边悠悠开口：“阿爹，儿子觉得阿昭说得有道理。”

郭威扭头看他：“你也觉得？”

郭荣笑着点头：“各论各的，确实不乱。”

符氏也笑着附和：“殿下说得是。娘娘叫您郎君，叫殿下哥哥，这不正说明咱们是一家人吗？”

郭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

他说，“各论各的。”

王允郃得意地笑起来，往他身边凑了凑。

“那叔父，”

她眨眨眼，“你还吃醋吗？”

郭威低头看她，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吃醋了？”

她笑得更得意了：“刚才，我给荣哥哥夹菜的时候。”

郭威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郭荣在旁边笑得直摇头，端起酒杯又敬了郭威一杯。

“阿爹，”

他说，“儿子敬您。您娶了阿昭，是您的福气。”

郭威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认真地说：“是我的福气。”

王允郃在旁边听着，脸微微红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王允郃时不时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添汤，忙得不亦乐乎。

郭威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她慢点吃，别光顾着忙活。

郭荣和符氏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相视一笑。

饭后，几个人坐着说话。

王允郃靠在郭威肩上，听郭荣说起河工上的事，听得津津有味。

符氏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温温柔柔的，说得郭荣都不好意思了。

说着说着，王允郃忽然想起什么。

“荣哥哥，”

她问，“你这次能歇多久？”

郭荣想了想：“大概半个月吧。河道上还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还得回去。”

她皱起眉：“又要走啊？”

郭荣笑了：“那是我的差事，不走不行。”

她叹了口气，看向郭威：“叔父，你不能给荣哥哥换个差事吗？别让他这么累。”

郭威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你这是让我徇私？”

她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徇私怎么了？他是你儿子，累坏了你不心疼？”

郭荣在旁边笑着摆手：“阿昭，别闹。我没事，挺好的。”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荣哥哥，你要是累了，就回来歇歇。别硬撑着。”

郭荣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洋洋的。

“好，”

他说，“我听阿昭的。”

符氏在旁边轻轻握住郭荣的手，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暖意融融。

王允郃靠在郭威怀里，看着郭荣和符氏并肩坐着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她抬起头，看着郭威。

“叔父。”

“嗯？”

“咱们以后常这样吃饭吧。让荣哥哥和嫂嫂常来。”

郭威低头看她，目光软得不像话。

“好，”

他说，“听你的。”

她笑了，又靠回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

“叔父。”

“嗯？”

“你说，等咱们孩子出生了，荣哥哥的孩子也该有了吧？”

郭威想了想：“应该差不多。”

她眼睛亮起来：“那到时候，他们就能一起玩了。”

郭威笑着点头：“嗯，一起玩。”

她满意地笑，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郭荣和符氏看着他们俩，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郭荣和符氏起身告退。

王允郃送到门口，拉着符氏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他们走。

回到殿里，郭威已经在榻上坐着了。

她走过去，钻进他怀里。

“叔父。”

“嗯？”

“我今天高兴。”

郭威低头看她，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高兴就好。”

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

郭威笑了。

“谢我什么？”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有这么一个家。”

郭威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阿昭，”

他说，“是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以爱为家，岁岁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