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回到李府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悄悄溜回西跨院，刚想坐下休息，就听到府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紧接着，是仆役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不好了！龙王来了！龙王带着虾兵蟹将打过来了！”

哪吒心中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跑到院子里，朝着府外望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片漆黑。海水中升起无数虾兵蟹将，手持刀枪剑戟，杀气腾腾地朝着李府逼近。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龙袍、面容威严的老者，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李靖夫妇和金吒木吒也听到了动静，连忙率领府中仆役来到府门前，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敖广龙王，不知我李府何处得罪了您，竟劳您亲自率领大军前来？”李靖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敖广怒视着李靖，眼中满是怒火：“李靖！你还敢装糊涂！你儿子哪吒，在东海岸边打伤我儿敖丙，如今我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什么？哪吒打伤了三太子？”李靖大吃一惊，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的哪吒，眼神中满是愤怒和厌恶，“孽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外出，还打伤龙王三太子！”

哪吒连忙上前，急声解释：“爹爹，我没有打伤敖丙兄！今日我在东海岸边遇到几个妖魔围攻敖丙兄，是我出手救了他，我们还成了朋友，他还给了我一颗避水珠作为信物！”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颗晶莹剔透的避水珠，递给众人看。

可敖广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冷哼一声：“一派胡言！我儿善良温顺，怎会与你这种妖孽交朋友？更何况，巡海夜叉亲眼看到是你与我儿打斗，地上还有血迹和妖魔的尸体，分明是你打伤了我儿，还故意编造谎言欺骗我！”

金吒走上前，一把夺过哪吒手中的避水珠，扔在地上，狠狠踩碎：“妖言惑众！你这个妖孽，定是你用妖法迷惑了三太子，然后将他打伤！如今龙王找上门来，你还敢狡辩！”

木吒也附和道：“爹，娘，这妖孽生来就异象频发，如今又闯下如此大祸，得罪了龙王，若不将他交出去，恐怕会给陈塘关带来灭顶之灾！”

哪吒看着被踩碎的避水珠，心中一阵刺痛。那是敖丙给他的信物，是他们友谊的见证，如今却被木吒轻易地毁掉了。他看着眼前的亲人，看着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自己的错，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再也抑制不住。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我救了敖丙兄，不是我打伤了他！”哪吒大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认为我是错的？”

殷素知看着哪吒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可一想到他出生时的异象，想到龙王的怒火，想到陈塘关的百姓，她终究还是狠下心来：“哪吒，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若不是你，龙王怎会如此愤怒？为了陈塘关的百姓，为了李府的安危，你就认了吧。”

“认了？我根本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认？”哪吒看着殷素知，眼中满是失望，“娘亲，你是我亲生母亲，你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殷素知别过脸，不敢再看哪吒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大家好。”

李靖见哪吒依旧不肯认罪，心中的怒火更盛。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哪吒：“孽障！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今日若不将你交出去，龙王必定会水淹陈塘关，到时候，满城百姓都会因你而死！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乖乖跟龙王走，听凭处置！”

“我没有错！我不跟他走！”哪吒倔强地说道，他握紧了手中的火尖枪，混天绫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随时准备战斗。

敖广见李靖夫妇和金吒木吒都认定是哪吒的错，而哪吒又不肯认罪，更是怒不可遏：“好！好一个冥顽不灵的妖孽！好一个包庇妖孽的李府！既然你们不肯交人，那我就只好水淹陈塘关，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我儿陪葬！”

说完，敖广举起手中的龙王令，大声喝道：“虾兵蟹将听令，水淹陈塘关！”

随着敖广的一声令下，海水中涌起滔天巨浪，朝着陈塘关席卷而来。海浪咆哮着，吞噬着岸边的房屋和土地，无数百姓惊慌失措地奔跑尖叫，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李府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惨白。金吒木吒对视一眼，同时朝着哪吒扑了过去：“孽障！都是你害的！今日我们就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妖孽！”

哪吒连忙躲闪，混天绫瞬间展开，挡住了金吒木吒的攻击。“我没有害任何人！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是龙王不听我解释！”他一边抵抗，一边大声喊道，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海水，看着惊慌失措的百姓，看着对他步步紧逼的亲人，心中一片冰凉。他一直渴望亲情，渴望父母的疼爱，渴望兄长的关心，可到头来，他们却只把他当作妖孽，当作祸患，在他最需要信任和支持的时候，选择了放弃他，甚至想要除掉他。

海水已经漫到了李府的门口，府中的仆役们纷纷逃窜，李靖夫妇也面带惊恐，不断后退。哪吒看着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执念，终于彻底破灭了。

“既然你们都认为我是妖孽，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我，那我就还给你们！”哪吒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举起手中的火尖枪，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哪吒，不要！”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敖丙骑着一条金龙，从海水中冲了出来。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得知父亲要水淹陈塘关，连忙赶了过来。

可已经晚了。哪吒看着敖丙，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容，然后猛地将火尖枪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敖丙兄，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哪吒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缓缓倒下。

敖广看着眼前的一幕，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如此刚烈，宁愿自杀，也不肯认罪。敖丙冲到哪吒身边，抱住他不断下坠的身体，泪水夺眶而出：“哪吒！你为什么这么傻？我已经没事了，我已经向爹爹解释清楚了！”

原来，敖丙在与哪吒分别后，便返回了龙宫。他得知父亲因为误会，要水淹陈塘关，连忙向父亲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告诉父亲是哪吒救了他，而不是打伤了他。敖广得知真相后，心中有些愧疚，便跟着敖丙前来李府，想要撤销之前的命令，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李靖夫妇和金吒木吒也愣住了，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哪吒，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绝望和不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和悔恨。他们好像意识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一时之间，却又说不清楚。

哪吒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太乙真人，看到了那个在梦中传授他法术、给与他温暖的师父。他想告诉师父，他尽力了，他真的很想得到亲情，可他终究还是失败了。

“师父...我...好累...”这是哪吒最后的念头，随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彻底失去了生息。

敖丙抱着哪吒冰冷的身体，悲痛欲绝。敖广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而李靖夫妇和金吒木吒，站在不断上涨的海水中，看着那个他们一直厌恶、排挤、伤害的孩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悔意。只是，这份悔意来得太晚，太晚了。

第五章龙王问罪，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