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是趁着路谚接电话、转身去书房取文件的间隙跑的。
他攥着仅存的勇气,摸摸索索扯掉松垮的眼罩,循着记忆里窗户外的天光冲到玄关,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了缓慢的的脚步声。
没有怒吼,没有呵斥,只有路谚压到极致的沉默,那沉默比他最凶的呵斥还要让人胆寒。
宋怜僵在原地,指尖还勾着门把手,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支撑他逃走的所有念想——程语枫的温柔、外面的自由,在这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抓包的极致恐惧,和被路谚目光钉在原地的窒息感。
路谚没有立刻碰他,面具下的脸龟裂开,他就站在两步开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被背叛的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慌乱。
他收起戾气,温柔喂食、揉膝安抚,以为终于焐热了怀里的人,以为宋怜已经愿意依赖他
可到头来,这人心里装着的还是外面的野男人,还是想着不顾一切逃离他。
“想去哪。”
路谚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起伏,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砸在宋怜耳后,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宋怜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板上,转头时眼眶瞬间红透,方才逃跑的果敢荡然无存
又变回了那个怯懦易碎的模样,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结结巴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我、我没有……哥哥我错了……我只是……”
“只是想逃。”
路谚替他把话说完,缓步上前,弯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察觉到他疼得蹙眉时,下意识松了半分
“我给你吃的,给你揉腿,对你轻声细语,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他没给宋怜辩解的机会,半拖半扶地将人带回客厅,没有打骂,没有粗暴的推搡,可每一个动作都冷得吓人,彻底褪去了方才的温柔,变回了最初那个强势又冷漠的模样。
路谚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更厚实的丝绒眼罩,质地柔软,却比之前的更紧致
他一言不发地扣在宋怜眼上,系结时刻意收得紧了些,没有勒疼肌肤,却让宋怜彻底陷入无边黑暗,连一丝光线都捕捉不到。
宋怜最怕的就是彻底的黑暗,此刻眼前一片漆黑,安全感瞬间被抽空,他慌乱地伸手乱抓,哭着想去扯眼罩
“不要……哥哥我怕黑……别蒙着我……我再也不跑了……”
路谚打开他的手,力道不容反抗,声音冷硬
“逃跑的时候不怕,现在知道怕了?既然你想看看外面的狗,那以后,就都别看见了,什么也别看见。”
路谚将他抱回先前的沙发,却没有让他再坐自己腿上,而是把他放在沙发最外侧,周身留出空旷的距离,既不碰他,也不哄他,甚至不再回应他的哭腔与道歉。
宋怜缩在沙发上,黑暗里听不到路谚的动静,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抽噎,他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原本温热宽阔的怀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在哪……”
他最怕的不是挨骂被凶,是路谚不理他,被彻底丢下。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跑了……你别不理我……”
宋怜朝着沙发另一头爬,指尖蹭到路谚的裤腿,没有想上次碰到路谚的手一样排斥,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紧,软糯的哭腔碎成一片
“我不该想逃走,不该想着别人……哥、哥哥别不要我……”
路谚站在原地,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裤子,却始终垂着手,没有回握,没有安抚,就冷眼看着他在黑暗里慌乱无措、卑微求饶。
路谚想让他明白也必须让他明白,温柔是他安分守己的奖励,逃跑就会被打回一无所有的境地。
他要让宋怜记得,自己的每一分好,一旦背叛,就会瞬间收回。
等宋怜哭到声音沙哑,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路谚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嘲讽,精准戳中他逃跑的根源:“你拼了命想跑,就是为了去找程语枫?”
宋怜的动作猛地一顿,眼泪落得更凶,却不敢否认。
“嗯、嗯……”
路谚弯腰,捏住他的下颌,力道比最初喂食时更重,却依旧留着分寸,只是逼着他面向自己,一字一句砸进他心里
“你以为他会护着你?会找你?会把你从这里带走?你就算真的跑出去,他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宋怜被这话刺得心口发疼,他不愿意相信,可路谚的语气太过笃定,加上逃跑被抓的绝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坚持,他摇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的……他对我好的……他会找我的……”
“是吗?”
路谚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那你跑啊,下次再跑,我就把你锁在阁楼里,除了我,没人能看见你,没人能听见你哭,你就算喊破喉咙,程语枫也不会来,不、谁、都、不、会、来”
宋怜整个人瘫软下来,死死抱着路谚的腿,把脸埋在布料上,反复哭着道歉,再也不提逃跑,不提程语枫,只一遍遍哀求他别丢下自己。
而路谚的惩罚,到此便戛然而止。
他从不会真的把宋怜锁进阁楼,也不会真的让他一直活在黑暗里,他舍不得。
所有的威慑都点到为止,暴怒褪去后,是铺天盖地的后怕和心疼。
他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他抓着自己衣料的指尖泛白,心底的戾气瞬间被心疼取代。
路谚终于松了捏着他下颌的手,弯腰将人重新打横抱起来
这一次的怀抱并不温和,带着惩戒后的冷硬,却足够安稳。
他没有解开眼罩,却抬手轻轻拍着宋怜的后背,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宣告
“记住这次的疼,下次再敢动逃跑的心思,就不是蒙着眼、不理你这么简单。”
宋怜蜷缩在他怀里,拼命点头,呜咽着保证道
“我记住了……再也不跑了……哥哥别丢我……”
路谚抱着他走到床边,将人轻轻放在被褥里,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划过他哭肿的脸颊,动作里藏着极淡的心疼。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任由宋怜抓着自己的手指,黑暗里,宋怜感受到身边的温度,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
“怜怜,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给你所有想要的。”
路谚的声音放低,带着惩罚后的最后通牒,也藏着偏执的温柔
“但你要记住,你只能是我的,逃一次,我就收走一分温柔,直到你再也不敢动离开的念头。”
宋怜死死攥着他的手指,在黑暗里用力点头,此刻的他,被恐惧与绝望包裹,早已没了半分逃跑的勇气和力气,心底对程语枫的念想,也被路谚的冷语与惩戒冲得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程语枫的真心假意,只知道,一旦再次逃离,等待他的,是比黑暗更可怕的、被彻底抛弃的孤寂。
而路谚坐在床边,看着眼罩下不断落泪的小脸,指腹悬在半空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发顶,一下下顺着发丝。
“怜怜,你爱我吧?好不好”
“怜怜,下次逃跑,我就要吃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