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年的相守,终究没能焐热叶莞舟心底的寒凉。
顾晏辞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看着她案头永远摆放的母亲遗像,看着她午夜梦回时蜷缩在床上、无声流泪的背影,心疼得快要窒息。他拥有翻覆城市的权力,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却始终无法抹平她心中那道名为“母亲”的伤疤。叶莞舟从不抱怨,只是偶尔在夕阳西下时,会望着母亲当年离去的方向发呆,轻声说:“要是妈妈还在,会不会也喜欢这样的晚霞?”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三十七年里反复切割着顾晏辞的心。他知道,自己重生一次,改写了她跳楼的悲剧,却没能改写她失去母亲的宿命。这份遗憾,成了她生命里无法填补的黑洞,也成了他心中永远的枷锁。
那天夜里,叶莞舟又做了噩梦,梦里全是母亲坠机的残骸和新闻播报的冰冷声音。她惊醒时,浑身冷汗,顾晏辞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说“我在”,可她眼底的空洞,却让他突然意识到——有些遗憾,不是陪伴和权力就能弥补的。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再次睡去后,起身走进了书房。案头放着一把他珍藏多年的匕首,是上一世他了结自己时用的那把。他看着窗外的漫天星辰,想起上一世失去她的绝望,想起这三十七年里她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他要回去,回到叶太太归国前,哪怕代价是再次经历生死,哪怕会引发不可预知的时空错乱,他也要给她一个完整的母亲,给她一个没有遗憾的人生。
顾晏辞拿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花。他靠在书桌前,看着叶莞舟的睡颜,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莞莞,等我,这次一定让你好好活着,没有遗憾。”
第二天清晨,叶莞舟醒来时,看到的是顾晏辞冰冷的尸体和满室的血腥味。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握住他早已冰凉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三十七年的相伴,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他是为了她,为了那个她念了一辈子的母亲。
顾清诺接到消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叶莞舟坐在满地狼藉里,眼神空洞,却异常平静。她走上前,轻轻抱住她,泪水汹涌而出:“莞莞,我在。”
顾晏辞的葬礼,叶莞舟办得很简单,就像他们当年的婚礼一样,只有她和顾清诺。她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长裙,亲手将他的骨灰盒放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墓穴里,轻声说:“晏辞,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
顾清诺以为,时间会慢慢治愈她的伤痛。可她没想到,命运对叶莞舟的苛责,远未结束。
半年后,叶莞舟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晚期。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顾清诺动用了所有资源,请来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可依旧回天乏术。叶莞舟很平静,得知消息的那天,她只是看着母亲的遗像,笑了笑:“这样也好,就能去见妈妈和晏辞了。”
治疗的日子里,顾清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给她读母亲留下的诗集,给她讲跆拳道馆里的趣事,给她做她最喜欢的小米粥。叶莞舟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却依旧会在清醒时,拉着顾清诺的手,轻声说:“清诺,谢谢你,这辈子有你这个好朋友,我很满足。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是你的……”
三个月后,叶莞舟在睡梦中安详离世。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合影,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仿佛终于见到了思念已久的母亲和爱人。
顾清诺按照叶莞舟的遗愿,将她的骨灰与顾晏辞合葬。墓碑上,刻着两人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一生相守,来世无忧。”
她站在墓碑前,泪水模糊了视线。三十多年的风雨同舟,她看着他们相遇、相知、相爱,看着他们并肩作战、执掌权柄,也看着他们被宿命反复拉扯,最终走向别离。她亲手为他们操办了后事,将他们的遗物整理好,锁进了那个装满回忆的箱子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清诺依旧守着她的安保网络,守着这座他们共同守护的城市,只是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两个最重要的人。
而时光的齿轮,在叶莞舟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再次开始倒转。
顾晏辞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叶家的客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坐着的,正是三十多年前、即将出国的叶太太。
“晏辞,”叶太太看着他,笑容温柔,“我这次出去,可能要走很久,莞莞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可以吗……”
顾晏辞僵在原地,看着眼前鲜活的叶太太,看着她眼底的关切与信任,泪水瞬间涌出。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叶太太出国前,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狂喜,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叶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莞莞,等您回来。不,这一次,我不会让您走,我会保护好您,再也不会让您遭遇任何意外。”
叶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以为他只是舍不得莞莞:“傻孩子,我是去拓展业务,不是去冒险。等我回来,给你和莞莞带礼物。”
顾晏辞看着她,眼神坚定得像跨越了三十多年的时光:“不,阿姨,这次不能让您走。沈振雄已经在暗中策划了阴谋,您这一去,会有生命危险。”
他知道,这场跨越生死的救赎,才刚刚开始。这一次,他不仅要救下叶太太,还要守护好莞莞,守护好所有他在乎的人,改写那被宿命纠缠的悲剧。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仿佛预示着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