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霞已随长夜尽,春雪犹待新阳生。
一、血铸的传令
无限城的崩塌已近尾声,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笼罩着战场残骸。
炭治郎正与重伤的伙伴们互相搀扶,寻找着散落的队员。祢豆子变回人类后虚弱地靠在他肩头,善逸托着昏睡的伊之助,义勇、实弥、行冥等柱虽浑身浴血,但都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胜利的实感,正随着鬼王无惨的彻底溃散而一点点沁入每个人干涸的心田。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泣血的哭嚎,撕裂了这短暂的死寂。
“啊——!!!!”
一只小小的、深蓝色的餸鸦,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尚未散尽的烟尘中冲出。它浑身羽毛凌乱不堪,沾满了已经发黑的黏稠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它正是铜子。
铜子疯了般在残存的人群上空盘旋、俯冲,鸟喙大张,发出的不再是清晰的传令,而是混合着极致悲痛与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尖啸:
“死了……死了啊!!!时透无一郎大人……战死!!!山崎雪绒大人……战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所有生还者的耳中。
炼狱杏寿郎率先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蝴蝶忍手中的药瓶“啪”地掉在地上,碎裂。悲鸣屿行冥的泪水汹涌而出,口中诵念的经文变得破碎。甘露寺蜜璃捂住了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炭治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
“地点……东北……断梁下……” 铜子还在哭喊,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上弦之二童磨……讨伐……上弦之一黑死牟……讨伐……两个上弦……都死了……被他们……杀死了……可是他们也……他们……”
它最终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直直地朝着炭治郎坠落。炭治郎慌忙伸手接住它。小小的身躯在他掌心剧烈颤抖,温热的液体不断从鸟眼中滚落,浸湿了他的手。
“带我去……” 炭治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带我去他们那里……铜子!”
不需要命令。所有能移动的人,都挣扎着跟上了那只悲鸣的餸鸦。那是一条由血迹、冰晶碎屑和尚未完全消散的稀薄霞光指引的道路。
二、最后的姿态
他们在一处相对空旷、但布满纵横交错巨大斩痕和冰霜冻结痕迹的战场中央,找到了两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被血染成深褐色的地面,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甜腥与霜寒混合的死亡气息。
时透无一郎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身体从腰部被彻底斩断,身下是大片早已凝固的、深色的血泊。他脸上惊人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青色的眼眸轻轻闭着,仿佛只是在这场漫长血战后,终于得以安睡。那只完好的右手,微微向前伸着,五指虚握,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战斗到最后一刻仍紧握刀柄的姿态。
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仅仅几步之遥——
是山崎雪绒。
她的状况,惨烈到让见惯了生死的柱们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别过头去。
左肩处是狰狞的空缺,右腿自膝盖以下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碎裂。致命的伤口在胸口——一个穿透性的创伤,边缘的衣物和皮肉呈现焦灼与冰晶混合的诡异状态,那是她燃烧心脏换取最后力量的证明。鲜血几乎浸透了她身下每一寸土地,将她那头标志性的天蓝色长发,彻底染成了暗沉、斑驳的红褐色,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然而,与这触目惊心的伤势形成最残酷、最温柔对比的,是她的脸。
她没有闭眼。
那双曾如深海、后结寒霜、最终空茫的深蓝色眼眸,此刻温柔地半睁着,失却了焦距,却依然倒映着无限城破碎顶棚缝隙中漏下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她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弯起,定格着一个清晰无比的、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微笑。
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她看到的不是疼痛与黑暗,而是晨曦,是希望,是某个黑绿发色少年回头望向她的身影。
更让所有人心脏揪紧的是他们最后的位置与姿态。
雪绒残破的身体,并非倒在自己原本战斗的位置。她身下,有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拖行血痕,从更远处的冰晶残骸一直延伸到无一郎的身边。她是以仅存的一手一腿,爬过了那段死亡距离。
而此刻,她以一种侧卧的、蜷缩的姿势,将失去下半身、倒在血泊中的无一郎的上半身,轻轻拢在了自己怀中。她那只完好的右手,极其轻柔地、保护性地搭在无一郎的肩上,指尖甚至触碰到了他冰凉的脸颊。
她用自己的残躯,为他筑起了最后一道屏障,一个血色的、永恒的怀抱。
就像一个疲惫的守护者,终于将她誓死捍卫的宝物,紧紧拥住,一同沉入了再无纷扰的梦境。
“无……一郎……君……”炭治郎的声音彻底哽住,泪水汹涌而出。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决战前夕的短暂喘息时刻,阳光很好,自己折了一只纸飞机,轻轻掷向望着天空发呆的霞柱。
无一郎难得没有立刻忘记,他接住纸飞机,偏了偏头,眼神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然后,他也折了一只,动作灵巧精准,纸飞机飞得又远又稳。
雪绒就坐在不远处的廊下,抱着琵琶,没有弹奏。她看着两个少年笨拙又认真的比赛,看着纸飞机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当炭治郎的飞机终于歪歪扭扭地撞上无一郎的肩膀时,她忍不住轻轻地、极其短暂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融开的第一道涟漪,转瞬即逝,却让无意中瞥见的炭治郎觉得,那一刻的雪绒前辈,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空寂感,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一点点。
那竟成了她生前,最后一次展露的、温柔人心的笑容。
“为什么……会这样……”蝴蝶忍跪倒在两人身边,医用剪刀从颤抖的手中滑落。作为医生,她太清楚这两人所承受的痛苦是何等非人。断臂、断腿、腰斩、贯穿心脏……任何一项都足以瞬间夺走性命,但他们却战斗到了超越生理极限的最后一刻,甚至……在死后,仍维持着这样姿态。
“他们的‘无’……是‘无限’……”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泪水滚滚而下,声音却带着一种沉痛的领悟。
“她的‘雪’……是万物复苏的‘春雪’……” 炼狱杏寿郎接道,声音洪亮却沙哑,他走上前,单膝跪下,用自己火焰纹的羽织,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他们安眠般,盖在了两人紧紧依偎的身躯上。
伊黑小芭内沉默地看着,那条白蛇也罕见地安静下来,盘在他颈间。富冈义勇站在人群边缘,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三、寂静的告别与传承的黎明
没有号啕大哭,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重的悲伤。这悲伤如此巨大,如此纯净,反而让一切声音都失去了意义。
铜子从炭治郎手中挣扎着飞起,它不再哭嚎,只是静静地落在雪绒那被血染红、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发梢上,用喙极其轻柔地梳理了一下,然后,它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清晰、平稳,却蕴含着无限哀恸与荣光的正式传令:
“霞柱·时透无一郎,于无限城决战,讨伐上弦之壹·黑死牟,战死。”
“霜之呼吸传人、准柱·山崎雪绒,于无限城决战,讨伐上弦之贰·童磨,并协同讨伐上弦之壹·黑死牟,战死。”
“上弦之贰童磨,讨伐。上弦之壹黑死牟,讨伐。”
“恶鬼之灾,于此,彻底终结!”
它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然后融入渐渐亮起的天光中。
第一缕真正的曙光,终于顽强地刺破了无限城最后的阴霾,驱散了浓重的血气与寒雾,温柔地洒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金光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轮廓,照亮了无一郎安详的侧脸,也照亮了雪绒唇边那永恒的微笑,和那被鲜血染红、却仿佛在光中重新焕发出生命力的发梢。
炭治郎泪流满面,却努力挺直了脊梁。他身边,幸存的柱们,每一位伤痕累累的队员,都默默站直了身体,向着那对在黎明前一刻熄灭的双星,致以鬼杀队队员最崇高的、无声的注目礼。
他们用最惨烈的牺牲,换取了最关键的战果,改写了原本可能更加血流成河的命运。九柱得以保全,更多的队员得以生还。正如雪绒所相信的——她的“雪”,是带来新生的春雪;而无的“无限”,以最壮烈的方式,化为了守护未来的无限可能。
阳光越来越盛,逐渐驱散了夜晚所有的寒冷与黑暗。
世界,终于迎来了没有鬼的、真正的黎明。
(终章·黎明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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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春雪之约】(可选择是否展开)
多年后的春天,鬼杀队早已解散,总部旧址被改建为纪念公园。
那棵著名的古樱年年盛开,花瓣如霞似雪。
树下,常有一对身影流连。已成为医生的炭治郎,会带着妻子和孩子,来到两块并立的无字石碑前,轻轻放上两架崭新的纸飞机。
一只飞得高远,如同穿越云霞。
一只稳稳盘旋,最终轻轻落在第一只身旁,如同温柔的守护。
铜子已经很老了,它不再长途飞行,总爱蹲在石碑顶端,在温暖的春日阳光下打着盹。风吹过时,樱花瓣落在它身上,也落在那两块冰冷的石碑上,仿佛为它们披上了永恒的霞光与春雪。
远处,孩子们的笑声随风传来,清晰、明亮,充满生机。
那是一个,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再无恐惧与牺牲的、平凡而珍贵的世界。
作者第七章:彼岸归家,花开成双 【预告】 走过长长的路,伤痕终在彼岸开成温柔印记。与至亲重逢,泪水中卸下所有重负。而当霞光与春雪的目光再次穿越花海相遇,未尽的言语与深藏的心意,将在永恒的宁静中,找到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