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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九点，星城CBD的一家酒吧。

顾久礼坐在吧台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着细碎的光。他今晚喝得慢，杯里的酒只降了一小截，但杯子旁边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沈驰坐在他旁边，翘着腿，手里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顾久礼没答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吧台上。

沈驰笑了，转头不再逗他，低头刷自己的朋友圈。他今天下午拍了几张酒吧的照片，调了个色，配了一行字：“周五夜晚的正确打开方式。”发了出去。

几分钟后，点赞和评论开始往外冒。

“沈哥又浪了。”

“这是哪家酒吧？”

“下次带我。”

沈驰翻着评论，嘴角弯着，顺手点开安七的头像看了一眼。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图书馆的照片，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内容。

他退出来，继续往下翻。

顾久礼坐在旁边，沉默地喝了一口酒。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推送了一条消息。

“沈驰：周五夜晚的正确打开方式。”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沈驰发的九宫格照片，酒吧的灯、酒杯、吧台、窗外夜色，最后一张是自拍，桃花眼弯着，笑得很欠揍。

他退出来，回到自己的朋友圈。他上一条内容发在三天前，是一篇关于儿童陪护AI技术路径的学术论文链接，配了一行简洁的摘要。没什么点赞，几个行业内的朋友评论了几句，他一条都没回。

他从来不关心朋友圈的互动。

但今天他点进去看了。

点赞列表里，寥寥几个人。没有安七。

他盯着那个列表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时间。他这条是前天发的。

然后他退出来，重新去看沈驰那条。

点赞列表里，安七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排在第三个。

她给沈驰点赞了。

他这条发了不到半小时，她就点了。前天他发的那条学术论文，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久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吧台上。杯里的威士忌被他一口喝掉了大半。

沈驰刚发完新一轮的朋友圈回复，抬头看见他杯子空了一半，愣了一下。

顾久礼推开他的脸，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驰跟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他眉心皱了一下。

顾久礼没说话，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又扣回去。

沈驰眼尖，瞥见了屏幕上微信朋友圈的界面。

顾久礼端起酒杯，没理他。

沈驰盯着他看了两秒，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朋友圈。他先翻了翻自己那条酒吧九宫格，点赞列表里，安七的头像在第三个。他又翻到顾久礼那条学术论文，看了一眼点赞列表。

没有安七。

他又来回看了两遍，嘴角慢慢咧开。

顾久礼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驰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顾久礼，语气忽然正经了一些。

沈驰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沈驰放下酒杯，转身面对他，表情变得极其认真。他举起一根手指。

顾久礼没说话

顾久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顾久礼的手停了一瞬

顾久礼没接话

吧台后面，调酒师把一杯新酒推到顾久礼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杯子的手指松了一点。

沈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沈驰歪过头看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顾久礼这个人，第一次在意一个人给不给他点赞，第一次因为一个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了八遍，第一次坐在酒吧里问他这种问题。

他拿起手机，找到安七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

你怎么不给我老板的朋友圈点赞？他今天发了一条，很学术的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冲顾久礼笑了一下。

顾久礼看了他一眼，没阻止。

———

女生宿舍403。

安七趴在床上，膝盖上的创可贴刚换过，祛疤膏涂了薄薄一层，凉凉的。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奶茶色的卷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正抱着手机刷朋友圈。

刷到沈驰那条酒吧九宫格的时候，她随手点了个赞。往下翻了几条，又看到一条新的。

沈驰刚发的，就在两分钟前。

“你怎么不给我老板的朋友圈点赞？他今天发了一条，很学术的。”

安七愣了一下。她往上翻了翻，找到了顾久礼那条学术论文链接。她点进去看了一眼，论文标题是《儿童陪护AI的情感交互模型设计》。

她其实昨天就刷到了。她点进去看了标题，没看内容，退了出来。她当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点赞，但想了想，觉得给老板的学术论文点赞有点奇怪，就划走了。

现在沈驰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她翻回那条，又看了一眼。点赞列表里没有她。她犹豫了两秒，点了个赞。

红心亮起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她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今天下午他蹲在她面前贴创可贴的样子，他抬头看她的时候那双眼睛，他说的那句“裙子很好看”，还有那条微信。

“早晚各一次。”

她翻回手机，打开和顾久礼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很短，只有几条。她最后一条是“谢谢顾总，我到了”，他回了一个“嗯”。再往上，是“学得会”。

她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

打什么？

“顾总，我看到您发的论文了，很厉害。”——太假了。

“顾总，您今天怎么突然发朋友圈了？”——太奇怪了。

她想了半天，最后打了一行字。

“顾总，膝盖好多了，谢谢您的药膏。”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翻身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

手机震了一下。

她犹豫了两秒，伸手摸出来，眯着眼看了一眼。

“G：嗯。”

还是一个字。

然后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早点睡。”

安七盯着那三个字，把脸又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宿舍门推开，苏糯回来了。她一眼看见安七趴在床上，被子盖着头，露出一截奶茶色的卷发在枕头上铺着。

“你干嘛呢？”

“没干嘛。”

苏糯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微信界面还亮着，顶上是“G”。

苏糯挑了下眉。

“顾久礼？”

安七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脸是红的。

“他给你发什么了？”苏糯伸手要拿手机。

安七一把抢过去，锁屏，塞到枕头下面。

“没什么，早点睡。”

苏糯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嘴角慢慢弯起来。

“安小七。”

“睡觉。”

“你脸红了。”

“没有。”

苏糯笑着倒在自己床上，翻了个身，也掏出手机刷朋友圈。

———

酒吧里。

顾久礼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喝了最后一口。沈驰刚刷完朋友圈，忽然凑过来。

他把手机递过来。安七的头像出现在顾久礼那条学术论文的点赞列表里，就在刚刚。

顾久礼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

沈驰看着他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背影清瘦笔直。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出现的红心，笑着摇了摇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