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晚餐

安七和苏糯正式入职的第二周周五。

下午四点，全员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赵屿：@安七 @苏糯 两位新同学，今晚公司安排欢迎晚餐，你们选餐厅，想吃什么随便挑，公司报销。”

安七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报表，愣了一下。苏糯的消息紧跟着弹过来：“你选，我什么都行。”

安七还没来得及回复，群里又跳出几条。

“周野：火锅！”

“方旭：别火锅，上次吃完拉肚子。”

“李慕：日料？”

“赵屿：日料太贵了，顾总说随便选但你们也别太随便。”

安七看着群里七嘴八舌的讨论，抿着嘴笑了一下。她打字：“我都可以，看苏糯。”

苏糯秒回：“那就烤肉吧，好久没吃了。”

“赵屿：收到，楼下那家韩式烤肉，六点半，全员到齐。”

六点二十，安七和苏糯从科创大厦出来。九月的傍晚凉风习习，两人并肩往街角走。苏糯今天难得没加班，换了件黑色修身上衣，牛仔裤，整个人利落又明艳。安七还是那件雾霾蓝的薄开衫，里面搭了件白色长裙，奶茶色卷发松松披着，软乎乎的。

烤肉店在街角二楼，落地窗对着街道，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她们到的时候，大桌已经坐了半圈人。周野、方旭、李慕、赵屿都在，沈驰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转着菜单，看见她们进来，桃花眼一弯。

安七扫了一圈，顾久礼还没到。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苏糯坐在她旁边。桌子中间是烤炉，四周摆满了小菜和蘸料。

安七翻了翻菜单，点了两份牛肉和一份菌菇。苏糯要了五花肉和海鲜葱饼。菜单传了一圈，每个人加了一样，最后沈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要了两瓶可乐和几瓶酒

肉上得很快。烤炉热了，周野主动承担了烤肉的任务，夹子翻得认真，像在调试一块电路板。方旭在旁边给他递蘸料，两人配合默契。李慕安安静静地吃小菜，偶尔给那盆放在窗台上的多肉拍张照。

安七夹了一块烤好的牛肉，蘸了点酱，小口小口地吃。苏糯坐在她旁边，给她杯子里倒可乐。

“慢点吃，烫。”

“嗯。”

门被推开。

顾久礼走进来，黑色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衬衫，袖口挽着。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秒，目光扫过整张桌子，然后走到沈驰旁边唯一的空位坐下。

顾久礼喝了一杯酒，坐在沈驰左边，斜对着安七。他抬眼看了一下桌面，安七正低头夹一块菌菇，没注意到他。

沈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苏糯。

安七脸一红，差点把嘴里的菜喷出来，推了苏糯一下

安七小声叫她，耳朵已经红透了。

顾久礼低头抿了一口酒。没人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动了动。

沈驰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看苏糯

沈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肉又上了一轮。周野烤完最后一批，把夹子递给方旭，自己开始埋头吃。方旭接过夹子，顺手把几块烤好的肉拨到安七那边的盘子里。

顾久礼的目光落在方旭的夹子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沈驰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差点把嘴里的肉笑喷出来。他端起杯子挡住脸，肩膀抖了两下。

安七看顾久礼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块离他最近的青菜，然后安安静静地坐着，听旁边的人说话。

他好像……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安七收回视线，夹了一块烤好的牛肉，放在盘子里，犹豫了一秒。

“苏糯。”她小声说，“帮我递一下那个辣椒酱。”

苏糯把辣椒酱递过来，安七接过去，往自己盘子里加了一点。她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看斜对面。

但顾久礼视线掠过她面前那只盘子，牛肉旁边多加了一碟辣椒酱。

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酒。

沈驰看看顾久礼，又看看安七，终于忍不住凑到顾久礼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今晚话都没说几句，光喝酒了。”

顾久礼没理他。

“不过你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沈驰又补了一句。

顾久礼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饭吃到后半程，桌上的人开始松散下来。周野和方旭在聊一个硬件参数，李慕在翻手机里的多肉照片，赵屿在算账。沈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顺手把顾久礼面前那杯也续上。

顾久礼没答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喝酒的速度一直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杯里的酒从始至终没空过，但也没满过。

安七坐在斜对面，偶尔余光扫到他。他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怎么说话，偶尔夹一块离他最近的青菜，偶尔端起酒杯抿一下。整个人松弛又克制，跟平时在办公室里那个冷冰冰的顾总不太一样。

散场的时候快九点。大家陆陆续续站起来穿外套，周野和方旭顺路一起走，李慕抱着他那盆多肉小心翼翼地下楼。赵屿在前台结账。

安七和苏糯站在门口等电梯。苏糯接了个电话，是她实习导师打来的，说了两句之后捂住话筒，对安七说

安七点了点头。她转身的时候，看见沈驰扶着顾久礼从店里走出来。

顾久礼步伐很稳，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沈驰扶着他胳膊的动作有点刻意。

沈驰把顾久礼往她那边轻轻推了一下，语气很自然

他说完转身就朝苏糯走过去了，压根没给安七拒绝的余地。

苏糯挂了电话，看见沈驰走过来，皱了下眉

苏糯看了他两秒，没再拒绝，转身往停车场走了。沈驰跟在她旁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冲安七比了个“OK”的手势。

安七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顾久礼。

他站在路灯下，黑色外套衬得人很清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得很，像平时在办公室里看她的样子，但又不太一样——办公室里他看她的目光是克制的、疏离的，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淡。此刻那层冷淡好像被酒精泡软了一点。

顾久礼脱掉外套拿出手机叫了个车

车到了，安七站在车门前，有点局促。顾久礼已经弯腰坐进去了，侧过头看她，目光平静

她犹豫了一秒，坐了进去。车门关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暖气开得刚好。顾久礼靠在后座，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没说话。安七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顾久礼忽然开口。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安七也没开口，车厢里又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让人觉得尴尬。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滑过，车里暖暖的，她忽然有点困。

不知不觉女主靠在男主肩膀睡着了

到了学校女主醒来愣了一下

安七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

安七愣了一下。

他已经收回视线，重新靠回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好的。”安七轻声应了一句，推开车门下去了。

她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她转身上楼，推开宿舍门，苏糯还没回来。她坐在自己的床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G”的对话框在最上面。

她打字：“顾总，我到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回复来了。

“嗯。”

还是一个字，跟他在群里回复“收到”一样利落。但安七看着那个字，嘴角还是弯了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起身去洗漱。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里。

“G：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