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与果茶

安七第一天正式实习，是九月十六号，周一。

上午没课，她七点半就醒了，在宿舍磨蹭了一会儿，挑了件雾霾蓝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白色T恤，牛仔裤，小白鞋。头发没扎，奶茶色的卷发蓬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干净，像一颗刚从糖罐里拿出来的棉花糖。

出门前，苏糯还在睡，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加油”，又缩了回去。

安七到科创大厦的时候，刚过九点。

二十九层的办公区已经开始运转，键盘声密集，偶尔有低声交谈。她刷卡进门，在前台旁边的工位区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刚坐下，旁边工位的男人就转了过来。

安七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

周野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盯着自己的显示器

安七打开电脑，还没登进系统，右手边又凑过来一个人。

安七看着桌上那杯珍珠奶茶，礼貌地点头。

方旭刚走，设计组的李慕又来了，手里捧着一盆小小的多肉，小心翼翼放到她显示器旁边

不到二十分钟，安七桌上摆了四杯奶茶、三包小零食、一盒巧克力、还有一盆多肉。她看着那堆东西，有点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她起身，把奶茶一杯一杯地拿去茶水间的冰箱里放好，只留了一瓶矿泉水在桌上。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台挺高级的咖啡机，银灰色的，面板上一排按钮，看起来很专业。

中午，苏糯来找她吃饭。两人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和果茶，坐在大厦后面的花坛边吃。

苏糯看着她的侧脸，午后的阳光落在她奶茶色的卷发上，绒绒的，软软的。

安七被她逗笑了，伸手推了她一把。

下午两点。

安七正在工位上整理市场部的资料，桌上座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

电话挂了。

安七愣了两秒，站起来。她整了整衣角，深吸一口气，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走去。

办公区里，周野的键盘声慢了一拍。方旭从零件盒里抬起头。李慕的多肉差点又搬出来。

安七走到顾久礼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但陈设极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台显示器，一株绿萝，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中轴线。午后的光铺进来，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顾久礼坐在办公桌后面，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她转身去找咖啡机。茶水间里那台银灰色的机器安静地蹲在角落，旁边一个木架上放着咖啡豆、滤纸和几个白色的杯子。 安七站在咖啡机前，看着面板上一排按钮。 她其实不会用。 她平时很少喝咖啡，速溶咖啡都很少碰，更别说这种看起来像从德国进口的专业咖啡机。面板上印着好几个她不认识的英文单词，旁边还有一个小屏幕，显示着温度和水量。 她硬着头皮按了一个按钮。 机器嗡嗡响了两秒，屏幕跳出一行提示。她没看懂，又按了另一个按钮。这次机器开始磨豆子，声音很大，但磨完之后什么也没出来。 她蹲下来看了看出水口，又把杯子挪了挪位置。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久礼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安七猛地站起来，脸一下子红了，手里还攥着那只白瓷杯

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慌乱的手指，什么都没说，伸手从她手里把杯子拿了过去。

他站在咖啡机前，侧身对着她，修长的手指在面板上按了两个键，然后拉开一个小抽屉，把咖啡粉倒进去，压实，扣上，动作流畅利落。机器开始低低地运转，棕色的液体缓缓滴进白瓷杯里，香气弥漫开来。

安七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注意到他手指很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按按钮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温柔

她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

咖啡冲好了。他把杯子递给她，指尖擦过杯柄，也擦过了她的指尖凉凉的

安七没敢多问，端着咖啡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区里。

安七端着那杯咖啡走回工位的路上，路过技术组。周野的键盘声停了。方旭从零件盒里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李慕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边那盆多肉被他碰倒了。

安七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她低头看资料，耳朵还是红的。

隔壁工位，周野把椅子滑到方旭旁边，压低声音

三个人沉默了两秒。

沈驰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端着杯子路过，看见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挑了下眉

周野指了指安七的方向

沈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安七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旁边是资料和那盆多肉。她没什么特别的举动，正在看一份市场分析报告，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沈驰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端着杯子走了。

办公室顾久礼喝着安七泡的咖啡

———

沈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顾久礼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手翻文件，一手端着咖啡杯，姿态松弛。咖啡已经喝了大半，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棕色痕迹。他低头看文件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沈驰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沈驰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走近几步，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顾久礼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

他故意拖长了音。

顾久礼翻了一页文件，纸张的声音很轻。

沈驰张了张嘴，憋了两秒，认命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不死心地补了一句

顾久礼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合得整整齐齐，咖啡杯里还剩最后一口，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杯壁上沾着她手指刚才握过的浅浅痕迹。他把它端起来，喝掉了最后一口。

窗外暮色渐沉，星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他侧过头，透过落地窗的倒影，看到自己模糊的轮廓。

没有什么表情。

可他忽然想起沈驰说的那句话。

开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