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零四分,我醒了。
被窗外的路灯刺醒,准确点来说,是被枕边的手机提示铃闹醒。
记得半夜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哥哥,梦见了爸爸,
梦见一个恶魔,摇身一变成了季哥哥的模样,撕咬着我的身体问我为什么要一遍一遍试探他。
梦见我所假设的最坏结果都变成一把利刃。向我胸口重重刺来。
鲜血混着咸涩的物质从胸口源源不断涌出,阵阵刺痛。
然后我醒了,坐起身来,发现胸口干涸的血迹变成了眼泪。
我真是…疯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混乱的情绪。
伸手触碰到冰冷的手机屏幕,按亮。
消息提示框从顶端弹出,看到备注的那一秒,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生日快乐,小芮。”
备注:季哥哥。
我揉了揉眼睛,把刚才那一幕从脑海中抖出,然后迅速点开,回复道
——“嗯,谢谢季哥哥。”
那头几乎秒回。
——“其实我想了很久,该给小芮准备怎样的礼物,虽然晚了点,不过还是希望小芮能喜欢。”
紧接着,对话框弹出一张图片,我点开放大,昏暗的背景下他开闪光灯给我拍了一束白色捧花。
不大,用薄荷绿的卡纸包裹,周身只用了几根白色丝带简单装饰。
——“小芮喜欢吗?”
他温柔地问道。
——“是白月季吗?!”
我惊喜地说。
——“记得之前在花店见面,小芮说过觉得我很像白月季,所以我想着,既然不能亲自来到小芮身边,起码能让它代替我见你一面。”
——“毕竟,我人生第一束花,就是小芮送的。”
——“见花如面,怎么样?”
见花如面…
我看着这几个字,喉咙微微发紧。
心底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把眼眶浸得灼热。
照片中的那几支白月季,每片花瓣都饱满地伸展着,带着细小的水珠。
一定是他精心挑选好久的吧。
——“这么晚了,你还在花店?”
我突然问道。
看到这里,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没有立马回答,只是说道——“只要小芮能够喜欢,就足够了。
我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盯着那束花看了好久,只觉得那些细小的东西不再像水滴,像他的眼泪,在光下一颗一颗闪动着。
——“明早我把花送到老宅,不早了,小芮快睡吧。”
他催促道。
我淡淡笑了一下,心里说不上的苦涩,最后全部化为一句“晚安”。
——“晚安,季哥哥。”
——“晚安。”
他简简应道。
我退出微信,关掉手机,缓缓望向窗外。
楼下的光线依旧不减,窗帘被风卷起弧度,远远地看着像个单薄的人影。
还是把它拉上吧。
我叹了口气,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光脚踩在地上。
等靠近时,才发现空荡荡的街道,分明只有几颗灰色的树影,路灯早已熄灭。
光线不是来自外面,更像从楼下客厅传来。
都这个点了,客厅竟然还亮着灯。
难不成是爸爸回来了吗。
我不住地猜想着,把门悄悄推开一个缝,蹑手蹑脚探出脑袋。
走到楼梯转角时,光线突然变强,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叹息声,我朝楼下看去,步子突然僵住。
玻璃碰撞的声音打乱了我的呼吸,心跳声呼之欲出。
客厅的吊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点亮,顺着光线望去,沙发上正隐隐约约地躺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杨灿。
诺大的客厅,只有他单薄的身影。胸口处的几颗扣子被解开,随着呼吸的起伏勾勒出隐约的线条。
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大大小小地酒瓶。猩红的液体滴在地板上,晕出深红的花。
哥哥这是,又喝酒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正准备转身的时候,耳旁突然响起的一道低沉的呢喃。
带着醉意。
——“苏芮…”
我猛地回头,下意识应了一声,才发现沙发上的人影根本没有抬头半分。
我垂下眼,目光突然落在他胸口处滑落一半的香槟色领带上。
是星光舞会那天他系的那条。
回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奔着在我脑中掀起潮水。
那日他说的话,每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杨灿喜欢我…
他怎么能喜欢我呢?
我自言自语地反问自己。
记得小时候,我总会拉着他的手天真地问道—“哥哥,你喜欢不喜欢我。”
那个时候他总是装作嫌弃的模样勾勾我的鼻子,然后笑着说——“就你这样调皮的孩子,除了我还有谁喜欢你。”
于是喜欢这个词成了最不能打动我的情话,因为他总是挂在嘴边。
习惯得我已经分不清真假。
庆幸的是,真心总不能骗人。我常年习惯了他作为哥哥的照顾,把少女时代的懵懂爱意寄托在季常生这样的白月光哥哥身上。
又总是忽略了他抛开哥哥头衔之后的欢喜。
可我总是没有问过自己,有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
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底竟冒出几分心痛。
我想,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一定要亲自剖开他的心脏,看看他的真心。
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比白月季更先来到的,竟然是一份薄薄的检测报告。
第二天一大早,杨灿便从医院仓促赶回,手里紧紧捏着一本薄册。
然后他摊开在桌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结果这么快?”
我惊讶地望向他,却看见他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那神情,不像是严肃,倒更像害怕。
然后他犹豫了几秒,缓缓开口道
“小芮…”
我眨了眨眼,有些恍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但还是不愿相信。
“是真的…?”
他抿了抿唇,没有笑。眼底快速闪过一丝酸涩。
“哥…”
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肩膀微微一僵,没有立刻转身。那几秒钟的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要断。
我没有说话,默默伸手接过了那张纸。
然后他回头了。
看着我平时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井,里面翻涌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杨灿没有没有阻止我,只是看着我伸手抽出了那份报告,看着我的目光落上去,然后,看着我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尽。
报告上的日期是昨晚。
样本A:苏芮。
样本B:季常生。——那个总是笑着叫她"小芮"、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会在她难过时轻轻揉她头发的男人。
结论栏里,黑体字白纸黑字地写着:"经鉴定,双方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确定为兄妹。"
我的手开始抖。
纸页边缘被捏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想再看一遍,可那些字在眼前跳动着、扭曲着,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然后我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每一遍都让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到某个她够不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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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好看!细节处理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