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爆出来那天,整个藤田都炸了。
当然——除了苏氏。
花卉价格断崖下跌,股票紧急外抛。而我比谁都清楚这场商战的靶心是谁,瞄准的是谁。
电视屏幕上,白万立那张永远挂着从容的脸,此刻正微微发白。
他站在市办公厅门口,话筒被握得发颤,声音断断续续:“……听到市场骤缩的消息,我也和大家同样心急。具体情况还待考证,请大家持续关注官方消息……”
我盯着那张脸,冷笑了一声。
心急?白万立能不心急吗?
刚从苏氏手里抢了一块地准备搞花卉外贸,还没捂热,就迎面撞上一堵铁墙——把他袋子里的铜板砸得叮当响。
可我心里那块巨石并没有落下。
有个字母始终悬在那儿,让人放不下心。
中断藤田花卉业整个经济圈,R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这么蠢啊。
下午,公司那边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是董事会成员喜极而泣的声音——从早上接到消息那一刻起,爸爸就拖着病体赶去了公司。
数不清开了多少场股东大会,唯独这场,带着好消息。
“……员工大都陆续回岗了。齐赵郑三家花卉都受了影响,公司现在忙得不可开交,股票从昨夜就一直绿灯……”
我听着爸爸疲惫又压不住激动的声音,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心里那块石头却没有完全落地。
“你啊,多注意身体吧,老人家。”
“说什么浑话呢,你爸身体好得很。”
“哼哼……”
我笑了笑,步子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只是……转机来得这么突然,我怕……”
脑海中闪过R的身影,只一瞬,又被我压下去。
“我知道。”爸爸接了话,“能让藤田市场骤降,背后肯定不简单。苏氏只是幸运,能在夹缝里活下去。”
我顿了顿:“万一……是有人想帮苏家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自嘲般的笑。
话里藏着我听不太懂的意味:“小芮,你要记住——商圈里,永远没有人盼得你好的。”
我咽了咽口水,没再说话。
“……只不过,”他忽然转了话头,“这次……还真不一定。”
“怎么说?”我连忙追问。
“……我让人查了市场崩盘的源头。能在一夜之间撬动大半个藤田花卉产业的,背后一定是更大的市场。”
我皱了皱眉,想起R那晚的话。
冥冥中,一股隐形的力量,似乎已经悄然潜入我的生活。
“我查遍了藤田所有资料库。”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能直接对接这么大市场的,就只有…易飞亚贸市场。”
“易飞亚贸……市场?”
“嗯。易飞亚贸市场…全亚洲最大的亚贸市场,承接欧亚非三洲乃至美洲的交易往来。”
他换了个专业术语解释道。
全亚洲最大。
我顿住,脑中有什么东西猛然清晰起来,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杨家?”
爸爸沉默了几秒:“没错。易飞亚贸,正是杨家的产业。”
“只不过……”
他突然补充道。
“一夜中断藤田花卉市场经济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并无好处。经营市场的人不可能没有风险评估的意识。这事……还得再查。”
我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进脑海:
“那……哥哥呢?是不是也跟这事有关?”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得不像话。过了两秒,爸爸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沉了几分:
“小芮,你要知道——摧垮藤田经济这种事,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更别说把这个名头扣到苏家头上……”
他话说得隐晦,但我听得明白。杨灿姓杨,他是杨家的人。如果这场崩盘真的是他做的,那所有后果,苏氏也逃不掉。
可正是这样,我才更加确信——
哥哥,一定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可是爸爸——”
“好了,公司还有事,我先挂了。”他打断了我的话,像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
我愣在原地,迟迟回不过神。
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又一次如潮水般涌上来。
枕下那封信,信纸上的字迹,每一个日期——全在无声地刺着我的心。
下午,消息果然传来——白万立把城北那块地,退回了毛氏名下。
名义上由毛氏暂管,可花卉市场骤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这块地现在就是烫手山芋。
毛氏是以花卉贸易为中间商的,股票大量抛售的消息,比一块地更棘手。
可我心里那根弦还是没有松。
R为什么能介入杨家的市场?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走回卧室,漫无目的地翻着微信。目光停留在那个黑色头像上,等了很久,对话框里依旧是三天前的记录——他说藤田要崩盘的那天。
再往上翻,是他和我短暂告别的日子。我忽然顿住了。
视线落在日期上——三十一号。
正是哥哥消失的那天。
“……大小姐,后会有期。”
我盯着那行字,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我猛地站起来,冲向杨灿的房间。枕下那张信纸还在,纸角比上次更皱了,像被反复翻看过。
我摊开它,从头到尾仔细辨认那些潦草字迹旁的细碎日期。
五月十号。六月十八号。三十号。七月……
每句话末端,都有一个小小的数字。
我反手打开手机,调出R的聊天记录,逐条对照——
第一次联系的时间,和纸上的日期重合。
第二次、第三次……所有R发来消息的日子,都能在这张纸上找到对应的痕迹。
从游戏追杀前男友开始。到主动透露毛易的动向。到苏氏陷入漩涡。到白家逼签。到藤田崩盘——
从头到尾,所有碎片在那一刻拼成一张完整的拼图。
指向R就是…
杨灿
的真想。
视野慢慢模糊。我跪在床边,把那张信纸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不解、所有“他怎么总能及时出现”的巧合,全都有了答案。
泪水含在眼眶里,比想象中更苦。
原来
抬头就是天。
我怎么会蠢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