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天里,我终于有机会穿上我的海滩裙享受白地的沙滩。
小姨好像尽可能想把我的低落情绪带动起来,还先后带我去了白地最著名的温泉酒店度假。
直到今天,爸爸的一通电话打来,我才从回忆中抽离。
似乎意识到我要告别这个有小姨的地方。
接到电话后的第一反应,小姨看起来比我还更加失落,但从山庄到机场,她仍然把我的行程安排得十分周全。等到我回到房间时,才发现连行李都已经被人收拾好了。
简单打扮过后,我又重新穿上了来时那条白裙。
小姨亲自开车送我到机场,一路上还在不断确认我是否将东西带齐。
飞机起飞前的几个小时里,她在机场的购物中心为我购置了一大包礼品,说什么一定要我带回去。
想着刚好能带回去犒劳一下张良他们,我便也没有直接拒绝。
直到确认我安全上了飞机,她才放下了心。在我的百般推脱之下,这次她没有给我包机。
告别仪式很简单,为了尽可能节约我的时间,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我随着人流上了飞机,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小姨,在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她取下了头上的宽帽,朝我隔空行了个礼。
所有的不舍都在这一刻化作爱意。
我感觉鼻头一酸,竟和来时一样。
思绪在脑海中飘荡,飞机起飞前十分钟,杨灿给我发来信息说他正在往机场方向赶来。
——“刚从学校出来,今天晚了点。”
——“哥哥急什么,到藤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我给他回去消息,广播声在一瞬间响起,我又只好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没来得及等到回复。
整个机舱都像瞬间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我窝在靠枕里,思绪放空。
那日从公寓出来,我便不在状态。
就像突然撕开身上的旧伤,久久不能愈合。
还记得回去的路上,小姨对我说了很多话,她说她与妈妈接触的机会并不多,第一次的重逢让她很开心,没能陪伴我的成长让她觉得非常对不起妈妈。
知道我喜欢绘画之后,她便一直为我准备好了那栋画坊,我百般推辞,决心不再接受她的好意。
她却说那才是真正的给我的礼物。
财产转让书上郑重地签下了她的名字——冷秋月,那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了解她的名字。
想到那副画,来自故人的画。
我便也不再推脱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思考着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了十多年的小姨会突然提出与我见面。
直到她将妈妈最后的遗物转接给我,我似乎才真正明白了些什么。
我从未真正了解过母亲,不曾了解她的曾经直至到她的离世。
那些一直深藏于心的记忆里总是缺少着什么。
或许,
一起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飞机降落时我的头还是晕晕的,身上盖着的毯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我被人流推搡着朝外面走去,大厅里那个又高又瘦的身影被衬得格外突出。
我从他后面绕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被我的动作弄得一惊,杨灿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我。
“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我歪着脑袋笑着看着他。
“惊不惊喜?!”
他没有回答我,顺手提过我手上的礼品袋,还有一旁的行李向前大步走去。我只好又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
看了眼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入夜的藤田很冷,但杨灿却只套了件灰色外套。
“哥哥不冷吗?就穿这么点”
他停下脚步,回头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勾起了一丝冷笑。
“谁也别说谁。待会儿冷感冒了可别说我。”他掩了掩我裙子外的开衫,盯着我短到膝盖上的白裙若有所思。
他弯下腰来,我仰视着他。这个角度恰巧能看清他脖子上的静脉,那里还裸露这一大片肌肤,被风吹得有些泛红。
里面穿得好像还是一件白色的……T裇?!
“谁说我冷?!倒是你…冷死了算了”
我撇着嘴跟在他后面,倔强得竟一时忘记自己也被风吹得发抖。
他单薄的背影在风中拖出长影,直到上了车杨灿的身躯仿佛才高大了起来。
车内的暖气不知道开了多久,等我坐下时,才发现身体已经变得暖和很多。
在俯身帮我寄好安全带后,他才趁机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嗯,暖和很多了”
我扬起嘴角。原来早在上车之前,他就已经将车内调到了最合适的温度。
车辆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几乎是一瞬间想起了正事,我这次支着胳膊,问到了关于订单的事。
“哎杨灿,那个…我听别人告诉我的…关于那个…二十万朵的单子是真的啊?”我盯着他的侧脸说。
他微微昂首。
“昂。”
“还真是啊?!”
我一个踉跄坐直了身子,狠狠地掐了他一把,确认这不是开玩笑。
“杨灿你是疯了吗?!二十万朵,不到半个月!你上哪里去搞那么多?”
“况且那玩意儿要是搞砸了,季哥哥那店怎么办。你不纯粹给人家添堵嘛。”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直到听到后半句,他才不由地皱了皱眉头,眼神却是没有看向我的。
“放心,那二十万朵手打花纯属噱头,你那好仇人是一朵也不会拿走的…”
“什么?!怎么可能呢…”
白晶晶话都放出去了,现在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她当真能舍身全退?
我点开微博主页,将热搜第一的词条一五一十地念给他听——“白家大小姐怒动一百万,花贲大会能否承接这一百万红利?!”
听闻,他也只是颔首一笑,偏过头来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不知道在卖什么关子。
“你知道藤田新任市长是谁吗?”
“管他是谁,难不成他还能让白晶晶后悔?”
“巧了,他就能。”
他点亮手机,将新闻热搜放大丢给我看。
“…藤田新任市长白万立于近期上台,已接手多部门事务,多企业公司正接受调任…”
白万立?白晶晶?两人都姓白,莫不是…
“白晶晶他爸。”
杨灿喊出了我的心里话。
我有些蒙圈,新任市长竟然是白晶晶他爸?!
只不过,尽管这样,这事也用不着他爸调动市长身份来干涉什么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白万立刚上台,下面不少人的的眼睛都看着他……”
“那白晶晶做事,他也没必要因为这事干预吧。”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猜这么着?”他冲我神秘地笑了笑。
我摇了摇头。
“我调查过了,白万立没有生育能力,他膝下没有孩子。”
“那白晶晶……”
“是他的养女。”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白晶晶竟然是她爸爸领养的孩子。
原来她所有的嚣张跋扈都是来源于白氏身份的虚心。
“这样一个养女自然在家是没有实权的,你猜白万立知道她女儿从自己卡里转走那么多钱会怎么样?”
我拍了拍手,突然就明白杨灿之所以要把这件事闹大的原因了。
他笑着继续说道:“好戏还不在这里,白万立才刚上任,卡里就流出一百万…”
“白家并非商家出身,前段时间又自掏腰包承包了城北的一小块地,这会儿又突然流出大笔资金…你猜下面的人又会怎么想?”
我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
藤田新任市长,刚上任卡里就大量流出一百万。
说不贪那是不可能的。
白晶晶这个闹法,不仅牵连自己,还不知不觉中会把自家父亲搭送进去。
杨灿这招可谓是一石二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