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拍卖会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压轴拍品“流萤盏”刚一亮相,全场气息都凝了几分。
文俊辉靠在贵宾席的软椅上,指尖转着一支银质钢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当拍卖师报出八千万的价格时,角落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一亿。”
文俊辉转笔的动作顿了半秒,抬眼望去。男人穿着黑色暗纹西装,身形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笔直,正是消失了五年的全圆佑。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可脸上转瞬恢复了纨绔子弟的散漫,唇角勾起一抹挑衅:“一亿五千万。”
全场哗然。
全圆佑抬眼,目光穿过人群与他相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愧疚,还有文俊辉读不懂的隐忍。
但文俊辉只是淡淡移开视线,仿佛眼前这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竞争对手。
最终,他以两亿的价格点天灯拍下流萤盏,接过拍品时,连余光都没再分给全圆佑半分。
“辉少牛逼!”走出拍卖场,跟班们簇拥着文俊辉,七嘴八舌地恭维着。
他搂着几人的肩膀,笑着说去外滩的私人会所庆祝,路过全圆佑的黑色宾利时,脚步未停,眼神淡漠得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车门旁的全圆佑望着他张扬的背影,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出声。
私人会所的喧嚣与霓虹,没能驱散文俊辉心底的阴霾。
他中途借口去洗手间,却独自离开了会所,打车直奔城郊一间僻静的心理咨询室。
推开门时,心理医生李灿正在整理病历,见他进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又不舒服了?”李灿递过一杯温水。
文俊辉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看见他了。”
李灿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最近压力太大,开始产生幻觉了?全圆佑已经死了五年,你亲眼看到的葬礼。”
“我没病!”文俊辉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情绪激动地反驳
“他没死,我看得很清楚,是全圆佑,他回来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臂内侧,那里藏着几道浅浅的疤痕,是无数个失眠夜自残留下的印记。
李灿看着他失控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去拿镇静剂。
另一边,全圆佑的别墅书房里,桌上摊着厚厚的一叠资料,全是关于文俊辉这五年的过往。
他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眼神沉得吓人。
“抑郁倾向严重,多次自残,经催眠治疗后选择性失忆”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五年前,他身为黑道组织继承人,卷入一场致命仇杀,为了保护文俊辉不被牵连,只能策划假死,远走他乡。
这五年里,他拼尽全力扫清障碍,坐稳了黑道老大的位置,以为终于有能力护他周全,却没想到,自己的“离开”,给文俊辉带来了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失忆了也好。”全圆佑低声呢喃,眼底满是疼惜与决绝
“就这样好好活着,我默默守护你就够了。”
他收起资料,拨通手下的电话,语气冰冷“密切关注文俊辉的一举一动,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自拍卖会之后,文俊辉总能“偶遇”全圆佑。
在文家的商业酒会上,他作为文家代表,与全圆佑握手时,指尖的力道带着刻意的疏离与挑衅。
“全少你好,我是文俊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拍卖会,流萤盏,有过一面之缘。”
“那可太巧了,不小心胜了全少一筹。”
酒吧里,他故意摔倒撞洒全圆佑的酒杯,全圆佑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文俊辉。
“全少不好意思,没看见,你不介意吧”
“下次好好走。”
马场里,他骑着马从全圆佑身边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落在全圆佑的西装上
“全少,我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文俊辉笑得热烈张扬,全圆佑仿佛看到了过去他和文俊辉在一起的时光,文俊辉也像现在一样笑着趴在他怀里问他要奖励。
“全少,我有那么好看吗?你都看愣神了。”
“那块地皮让给你了。”
全圆佑一次次隐忍退让,他以为文俊辉只是巧合遇见,却不知每一次“偶遇”,都是文俊辉精心策划的。
文俊辉的催眠失忆本就不彻底,全圆佑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闸门。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日复一日的自我谴责,全都汹涌而来。
这五年,全圆佑在血雨腥风中厮杀,变得强大到足以护住任何人;而文俊辉,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学会了用纨绔的伪装掩盖所有脆弱,用冷漠的外壳包裹破碎的心脏。
他按时吃药配合治疗,只是为了有一天,能以“完好”的姿态站在全圆佑面前,讨回当年的债。
文俊辉的挑衅从未停歇,全圆佑的隐忍在他眼中成了理所当然的亏欠。
没人知道,那些深夜里,文俊辉对着流萤盏发呆时,指尖划过的不仅是盏身纹路,还有藏在心底的计划——他找到了全圆佑的死对头崔胜澈。
“我帮你抓他”文俊辉坐在崔胜澈的据点里,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我要亲自跟他算账。”
崔胜澈盯着他眼底的偏执,笑着伸出手:“文少爷的仇,我帮你递刀。”
三天后的深夜,全圆佑处理完帮派据点的收尾工作,刚走出巷口就被埋伏的人团团围住。
对方早有准备,麻醉针精准射进他的脖颈,意识模糊前,他看见不远处的车旁,文俊辉背对着他站着,身形决绝,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再次醒来时,全圆佑被铁链锁在冰冷的地下室石柱上,浑身酸痛,手腕被铁链磨得渗血,周围只有昏黄的灯光摇晃。
“醒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全圆佑猛地抬眼,就看见文俊辉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双手插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伪装,只有翻涌的恨意与藏不住的痛苦,像淬了冰的火,灼烧着彼此。
“是你。”全圆佑的声音沙哑,眼底满是不敢置信,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文俊辉,你疯了?你知道崔胜澈是什么人吗?他不会放过你的!”
“疯?”文俊辉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从你假死的那天起,就疯了!全圆佑,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凭什么让我抱着你的墓碑哭了无数个夜晚?凭什么让我日复一日地责怪自己,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我是为了保护你!”全圆佑用力挣扎,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眼底满是愧疚与急切
“当年崔胜澈的人已经盯上你了,我不假死,他们会对你下手!我这五年拼尽全力变强,就是想回来护你周全!”
“护我周全?”文俊辉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依旧强装强硬,“你的周全,就是让我活在地狱里五年?就是让我靠着催眠失忆苟活,靠着自残缓解痛苦?”
“全圆佑,你根本不懂,我要的从来不是你身后的保护,是你陪在我身边!”
两人歇斯底里地对峙着,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彼此的心脏。
躲在暗处的崔胜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早就看穿了,文俊辉恨透全圆佑,同时也爱惨了他,既然文俊辉下不了手,那就由他来结束这一切。
崔胜澈缓缓走出阴影,手里握着一把手枪,对准了全圆佑的胸口
“文少爷,你浪费太多时间了。”
他扣动扳机的前一秒,文俊辉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挡在了全圆佑身前。
“噗——”子弹穿透胸膛的声音格外清晰,鲜血瞬间染红了文俊辉的衬衫也溅在了全圆佑的脸上。
全圆佑瞳孔骤缩,拼尽全身力气挣脱铁链,稳稳接住倒下来的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俊!你为什么这么傻!”
文俊辉靠在他的怀里,气息微弱,嘴角溢出的血迹不断增多。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全圆佑的脸颊,眼底的恨意渐渐消散,只剩下释然与温柔。
“我解脱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这次换你了。”
“不要!俊你醒醒!”全圆佑紧紧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嘶吼声撕心裂肺。
崔胜澈见状知道目的达成,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暴怒的全圆佑用断裂的铁链刺穿了心脏。
可这又有什么用?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跟他争吵,再也不会用伪装的冷漠试探他的心意。
地下室的灯光依旧昏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全圆佑抱着文俊辉,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混合着血迹滑落。他永远失去了那个爱他、恨他,却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文俊辉。
流萤盏还在文家的保险柜里亮着微光,而他们的爱恋,终究定格在了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救赎里,只留下全圆佑一人,在无尽的悔恨中,守着冰冷的回忆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