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陈曦还没睡,正戴着耳机看剧。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和湿透的发梢,她摘下耳机,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怎么了?被狗咬了?”她嘴上不饶人,手却很诚实地帮我倒了一杯热牛奶。
我摇摇头,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乱如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拿出来一看,是江熠的消息。
“晚星,我到家了。”
“你在生气吗?”
“对不起,今天喝多了,说了胡话。”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回“没关系”?太假。回“别再联系了”?又狠不下心。
最终,我按灭了屏幕,把它扔到了枕头底下。
那一晚,我失眠了。
脑海里全是江熠那句“我每天都在想你”。是真的吗?如果真的想我,为什么高二那年要推开我?为什么大学三年杳无音信?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电话铃声。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江熠”两个字。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给这两个字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霜。
陈曦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接啊,吵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出宿舍,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喂?”我接通了电话,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晚星,”他终于开口,背景里有风吹过的声音,“你睡了吗?”
“还没。”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操场,“有事吗?”
“我睡不着。”他说,“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
我苦笑了一下:“江熠,别这样。我们都长大了,这种话……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他似乎急了,“晚星,我是认真的。高二那年是我混蛋,我不该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放开你的手。这三年,我每天都后悔。”
“理由?”我抓住了关键词,“江熠,你能不能告诉我,高二那年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真的是因为怕耽误我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挂断电话时,他终于开口了。
“晚星,你知道我爸爸为什么在我小时候就走了吗?”
我愣住了。江熠的家事,一直是“九龙五子”之间的禁忌。只知道他父母离异,他跟着母亲生活,父子关系很僵。
“为什么?”
“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江熠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我妈妈为了还债,打了三份工,最后累倒在岗位上。我高二那年,债主找上门来,威胁说如果我不离开你,就去骚扰你的家人。”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差点滑落。
“我当时怕极了。我不能连累你,林晚星。你是好学生,你有光明的未来,而我……我是个烂人。我不想让你卷入我的烂摊子里。”
“所以,你选择了推开我?”我的声音在颤抖。
“是。”他苦笑了一声,“我以为只要我够绝情,你就会忘了我。但我错了。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你的分量。”
寒风吹过,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疼。
心疼那个独自扛下所有恐惧的少年,心疼那个为了保护我而选择伤害我的江熠。
“后来呢?那些债……”
“后来我自己去跟他们谈了。我打了好几份工,甚至去地下拳击场打黑拳,一点点把钱还上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现在没事了,他们都走了。晚星,我真的没事了。”
我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这七年的误会,这七年的痛苦,都源于一场他独自背负的保护。
“晚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星,想起了那个画满星星的校服袖口,想起了那个雨夜里的单车后座。
那些回忆,那些爱恨,那些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释然。
“江熠,”我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我们……”
“但是,回不去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
“为什么?”他不可置信地问。
“因为,”我擦干眼泪,看着镜子里那个不再怯懦的自己,“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不依赖你而活。那段暗恋,那段痛苦,那些回忆,都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但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那个总是需要被保护的林晚星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明白了。”他说,“晚星,你真的长大了。”
“你也一样,江熠。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保重。”
“你也是。”
我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那个困扰了我七年的结,终于解开了。
原来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他不爱我。
只是年少时的我们,太年轻,太无助,太不懂得如何好好去爱一个人。
这场深夜长谈,像是一场迟来的葬礼。
我埋葬了那段长达七年的暗恋,也埋葬了那个怯懦、自卑的自己。
从今往后,林晚星,你要好好爱自己。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