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怎么真正看懂你的牌。”命月说,“学怎么在打不过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跑路,学怎么让找你麻烦的人自己倒霉——总之,学点实用的。”
她身后的虚言始终沉默,只是目光偶尔掠过巷子深处某个阴影角落,那里便传来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抹除的“滋啦”声。
齐娜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看着命月,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所有的孤独、被排斥、不得不强融进某个团体的憋闷。
齐娜一整晚都没睡好。
那个银发女子和黑衣男人的身影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什么观测者,什么命运丝线,还有那句“别变得像你队友那么蠢”。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
第二天放学后,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参加叶罗丽战士的集体训练。背着书包,她走向那条小巷。
巷子里空无一人。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齐娜站了几分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那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真的来赴一个人类女孩的约?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空气中忽然泛起涟漪。
“还挺准时。”
慵懒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娜猛地转身,看到两个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说话的女子一头黑发,只在耳侧挑染了几缕银白,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让齐娜本能地感到危险。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个黑衣男人,面无表情,存在感低得几乎像一道影子——如果不是他实在太显眼的话。
“你们是……昨晚那两位?”
“记性不错。”命月满意地点点头,“介绍一下,我是命月,这是我朋友虚言。”
朋友。
虚言听到这个词,眼皮都没抬一下。
“朋友?”齐娜愣了愣,“那你们是来……”
“来收徒弟啊。”命月理所当然地说,“昨天不是说了吗,跟我学点东西。”
齐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向那个叫虚言的男人,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点“这人在开玩笑”的提示。
虚言没看她。他在看巷口的某个方向。
“有人来了。”他说。
命月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啧了一声:“烦人。”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蓝紫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长发高挽,额前缀着精致的时钟头饰,气质清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命月。”那女人开口,声音平静,“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时希?”命月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时希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虚言一眼。
虚言面无表情地回视。
命月立刻懂了:“虚言,你叫她来的?”
“她自己来的。”虚言说,“她一直在跟踪你。”
“跟踪?”命月看向时希,“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时希平静地纠正,“是观测。你最近的行动过于频繁,我需要确认不会对时间线造成扰动。”
命月翻了个白眼:“我就出来逛个街,也能扰动你的时间线?”
“你上次‘逛街’的时候,”时希说,“把西边半个仙境的命运线团成了毛线球。”
“那是意外。”
“上上次,”时希继续说,“你‘顺手’改了一个小镇所有人的运气,导致那里连续七天有人中彩票。”
“那是实验。”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命月打断她,“你来都来了,想怎样?”
时希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齐娜身上。
齐娜被那双异色瞳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哟,挺热闹啊。”
又一个男人出现了。银灰色长发,单片眼镜,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走到时希身边,站定,那姿态自然得仿佛本来就该站在那里。
“黎灰。”时希微微蹙眉,“你跟来做什么?”
“路过。”黎灰说,“正好看见你在这边,过来看看。”
时希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在说“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命月看看时希,又看看黎灰,忽然笑了一声:“你俩挺有意思啊。”
时希:“什么意思?”
黎灰:“没意思。”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命月笑得更开心了。
虚言始终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看了一眼巷子上方,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某个角落刚刚成型的窥探法术,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东西,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颜爵的人。明天得让命月收敛点。
不过算了,反正她也不会听。
“那个……”齐娜弱弱地开口,“你们到底是谁啊?”
命月回过神来:“哦对,还没给你介绍完。”她指了指时希,“时希,时间之神,平时没事就喜欢盯着别人看,美其名曰‘观测时间线’。”
时希没反驳。
又指了指黎灰:“黎灰,御王,暗物质之主,简单来说就是个黑洞,爱好是跟着时希到处跑,死不承认那种。”
黎灰推了推单片眼镜,没说话。
“我呢,命月,命运之神,当然也可以叫我记忆之神,”命月最后指了指自己,“旁边这个沉默的是虚言,虚无之主。他一般不说话,但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听着。”
齐娜愣愣地点点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时间之神,御王,命运之神,虚无之主……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传说级别的存在,现在全挤在这条破巷子里?
“那个……”她又开口,“你们都是神明?”
“算是吧。”命月说。
“那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无聊。”命月理直气壮,“想找点事做。”
时希轻轻叹了口气。她看向齐娜,那双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的命运线……被人动过。”
齐娜一愣:“什么意思?”
“有人在你很小的时候,强行介入过你的命运。”时希说,“导致你的轨迹出现了偏移。”
齐娜下意识看向命月。
命月摊手:“别看我,不是我。我也是昨天才发现你的。”
“那会是谁?”
“不知道。”命月说,“不过这倒是我感兴趣的地方——能让时间之神亲自跑来‘观测’的人类,可不多见。”
虚言终于开口了。他看着巷口的方向,言简意赅:
“又有人来了。”
果然,下一秒,一个手持折扇、狐耳轻动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粉发女孩。
“哎呀哎呀,这么热闹?”情公主艾珍探出脑袋,“命月姐姐,你在这开派对吗?怎么不叫我?”
命月扶额:“你们今天是约好的吧?”
“巧合~”情公主笑嘻嘻地凑过来,忽然吸了吸鼻子,看向齐娜,“哇,好复杂的情绪!好奇、紧张、一点点害怕……还有好多好多期待!”
齐娜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
颜爵摇着折扇,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命月身上:“灵犀阁收到消息,说有人在人类世界搞出不小的动静。我过来看看。”
“我还没开始搞呢。”命月说。
“那最好。”颜爵笑了笑,“悠着点,别把平衡玩崩了。”
“知道知道。”
情公主还想说什么,被颜爵拉着走了。临走前她还回头冲齐娜挥手:“小朋友下次见呀!”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时希看了一眼天色,淡淡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黎灰立刻说。
时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黎灰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齐娜松了口气。
命月看着她:“怎么,吓到了?”
“有一点。”齐娜老实承认,“他们……都这么……特别吗?”
“还好吧。”命月想了想,“习惯了就行。”
虚言始终站在旁边,像一道安静的影子。他没有参与任何对话,但齐娜注意到,每当有人靠近或者巷子外面有什么动静,他的目光就会第一时间扫过去。
他在警戒。
这个认知让齐娜莫名安心了一点。
“那个……”她看向虚言,“你一直都不说话吗?”
虚言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移开视线。
齐娜:“……”
命月笑出声:“他就这样,别介意。他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
齐娜:“哦……”
“行了,”命月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同一时间,我教你点实用的。”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巧的星辰罗盘,递给齐娜:“拿着,算是见面礼。遇到危险的时候握住它,我能感应到。”
齐娜接过罗盘,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温度。
“谢谢。”
“不用谢。”命月转身往外走,“反正你以后要还的。”
虚言跟在她身后,一如既往的沉默。
齐娜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罗盘,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可罗盘是真实的。
她握紧它,转身往家走去。
远处,命月和虚言并肩走在夜色中。
“你觉得她能学会吗?”命月问。
“能。”虚言说。
“这么肯定?”
虚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眼神对。”
命月偏头看他:“难得听你夸人。”
虚言没说话。
命月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时希说她的命运线被人动过——你觉得会是谁?”
虚言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动手的人,很强。”
“比你强?”
虚言想了想:“差不多。”
命月挑了挑眉。
能让虚言说“差不多”的存在,可不多见。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