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十点,纪疏桐被持续不断的门铃吵醒。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宿醉般的头痛提醒他昨晚在录音室熬到了凌晨。
从猫眼望出去,岳明辉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自家门口。
“早。”门一开,岳明辉便侧身挤了进来,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给你带了早餐。他俩马上到。”
“到?”纪疏桐还没完全清醒,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到哪儿?”
“到这儿。”岳明辉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开始从纸袋里取出饭团、味噌汤和沙拉,“秦姐说你这周末肯定又把自己关起来工作,让我们来‘拯救’一下制作人。”
纪疏桐揉着太阳穴,想起昨天秦周懿在录音室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肯定是她策划的。
“我没同意。”他抗议道,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少数服从多数。”岳明辉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餐具,“去洗漱,你看起来像是被台风刮过一样。”
纪疏桐无奈地走向浴室,路过客厅时瞥见自己昨晚摊了一地的乐谱和草稿纸。这种混乱的私人空间,他并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二十分钟后,当他稍微恢复人样回到客厅时,发现李振洋和李英超也已经到了。李振洋占据了他最舒服的单人沙发,脚搭在茶几上,戴着耳机闭目养神;李英超则蹲在那堆乐谱旁边,好奇地翻阅着。
“这段和弦进行很特别啊。”李英超抬起头,眼睛发亮。
“未完成的东西。”纪疏桐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始收拾,“很乱,抱歉。”
“艺术家的工作室就该是这样。”李振洋睁开眼睛,慢吞吞地说,“太整洁反而没灵感。”
岳明辉从厨房端出早餐:“吃完再说。你的味噌汤。”
四人围坐在不算宽敞的餐桌旁,共享这顿突如其来的早午餐。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所以,”纪疏桐咬了一口饭团,“今天到底是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岳明辉说,“就是休息。原话是‘防止制作人过劳死’。”
“她太夸张了。”纪疏桐嘟囔道,但心里却莫名有些暖意。
“其实我们也有私心。”李英超坦诚地说,“新歌的bridge部分,我有些新想法,想私下和你聊聊,没有录音室的压力。”
“还有编曲的细节。”李振洋补充,“上周你提的那个弦乐编排,我回去想了想,或许可以更简化一些。”
纪疏桐看着面前的三人,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聚在一起。没有隔音玻璃,没有控制台,没有倒计时的时间压力。
“那就聊聊。”他说,声音比预期中温和。
午后,台风突然转向的消息传来。原本预计擦过的台风,现在直扑而来,傍晚就会登陆。
“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李振洋看着手机上的警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担忧。
“我家里窗户没关。”李英超突然想起什么。
“打电话给邻居。”岳明辉冷静地说,然后看向纪疏桐,“你这儿有足够食物吧?”
纪疏桐点点头。他总是习惯性地囤积一些速食和罐头,独居者的生存本能。
“那就行。”岳明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逐渐阴沉的天色,“台风天,被困在制作人的公寓里——听起来像某部电影的设定。”
“恐怖片啊?”李英超开玩笑地问。
“文艺片。”李振洋纠正道,“还得是带点暧昧的那种。”
纪疏桐假装没听见,起身去检查窗户是否关紧。
下午三点,第一阵强风开始撞击建筑。雨点斜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公寓内却意外地安静舒适,四人各自占据一角:李英超抱着从纪疏桐书架上找到的吉他谱集研究;李振洋继续占据沙发,这次在看一本电影杂志;岳明辉则帮忙整理了纪疏桐的厨房,现在正在煮一壶咖啡。
纪疏桐坐在工作台前,却完全没在工作。
咖啡煮好了,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岳明辉倒了四杯,分别递给每个人。递到纪疏桐时,两人的手指短暂接触,温度差异明显——岳明辉的手指很暖,而纪疏桐的因为长时间接触金属设备,总是偏凉。
“谢谢。”纪疏桐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傍晚时分,停电了。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公寓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雨声更加清晰。
“我找找蜡烛。”纪疏桐起身。
“手机闪光灯开着。”岳明辉说,同时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电筒。
在摇晃的光束中,纪疏桐翻找出几支蜡烛和火柴。昏黄的烛光亮起时,整个空间的氛围突然变了——变得私密,古老,仿佛时间倒流。
“像不像露营?”李英超兴奋地说。
“像。”李振洋靠在沙发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如果有烤棉花糖就更完美了。”
空气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温暖而厚重。烛光在每个人眼中闪烁。
晚上九点,电力恢复了。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四人都眯起了眼睛,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从某个秘密的平行时空被拽回现实。
风雨也渐渐减弱,台风正在过去。
“该回去了。”岳明辉率先站起来,“明天还有工作。”
“嗯。”纪疏桐点头,忽然有些不舍这个意外创造的密闭空间。
三人陆续离开,每次告别都比平时更长久一些。最后剩下岳明辉。
“下周的录音,别太紧张。”岳明辉在门口说,“我们剩下的只是把它完善。”
“我知道。”纪疏桐靠在门框上,“今天...谢谢。”
岳明辉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深邃的东西:“该说谢谢的是我们。你不仅是制作人,还是朋友,是家人”
家人。这个词让纪疏桐心头一暖。
送走所有人后,纪疏桐回到安静的公寓。蜡烛已经熄灭,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蜡味和咖啡香。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平静的街道,水洼里倒映着街灯和破碎的月光。
他的工作台上还散落着乐谱,但此刻他不想去碰它们。相反,纪疏桐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城市正在从台风中恢复,而一张专辑正在以全新的方式完整。
明天,录音室见。但今晚,请让他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