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一则来自凌晨两点半的童话
朱志鑫最近发现自己好像是一只丧尸。
否则,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他如此迫切地、近乎疯魔地,想要吃掉苏新皓。
不是那种暧昧的、会被隐晦带过的“吃”。不是的 。那是真正的、赤裸的、浸透着血腥气的渴望。
他想要品尝苏新皓的每一寸皮肤,像品尝初春的第一场雨;想要吞噬苏新皓的每一块血肉,像饥饿了一整个寒冬的兽。他想要啜饮苏新皓的血液,看看是否如梦中无数次尝到的那样,带着某种禁忌的、令他灵魂战栗的甘甜。他甚至想要咀嚼苏新皓的毛发,看看那种让他欲罢不能的气息,是不是就藏在那细密的、温柔的纹理里。
但朱志鑫用他仅存的那一点理智,反复告诫自己:一只丧尸,是不能被发现的。
于是他开始逃。他尝试远离苏新皓,像退潮时分的海,一点一点收起自己曾经汹涌的注视。他不再去关注苏新皓的一举一动,不再用眼神追随苏新皓的一颦一笑。他把自己关进一个没有苏新皓的壳子里,假装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虽然他时常控制不住,那些溃堤的瞬间,那些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想要冲上去的冲动。但他还是固执地认为,作为一只丧尸,他已经隐藏得足够好了。
他想,或许就是苏新皓把他变成丧尸的。那个少年身上一定藏着某种诅咒,某种比爱情更古老、比死亡更直接的咒语。他认定,只要离那个巨大的感染源足够远,远到再也闻不到他的气息、再也听不到他的笑声、再也看不到他弯起眼睛叫自己名字的样子。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变回人类。
到那时,他依旧可以做苏新皓最好的朋友。若无其事地搂着他的肩膀,依旧亲昵地喊他“帅帅”,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再次被感染。周而复始,像一个心甘情愿的轮回。
他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他认为这份近乎自毁的克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但他忘了,在这个精心编织的计划里,还有一个他不敢靠近、也无法靠近的变数,那就是苏新皓本身。
所以当他听到那封信的时候,他悲哀地发现:原来无论自己离感染源多远,只需要一阵微弱的风,吹来一点点关于苏新皓的消息,就能让他辛苦搭建的堡垒轰然倒塌。
但与此同时,另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苏新皓的文字,竟然让他那颗空洞的、仿佛被掏空了所有内脏的心房,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响了失而复得的鼓。
那一瞬间,他仿佛变回了一个人类。会痛,会渴,会因为一个名字而重新活过来。
原来苏新皓既是他的感染源,也是他的解药。
可是解药同时也是致命的毒药。
在他心脏重新跳动的那一瞬,那股想要吃掉苏新皓的冲动,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地反扑过来。他几乎能尝到齿间咬破皮肤时微微的咸腥,几乎能感受到喉间吞咽血肉时滚烫的温度。他用尽此生所有的意志,才压下了那股想要俯身啃食苏新皓脖颈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渴望。
其实他不是没有机会。
机会太多了。在熬了通宵的练习室里,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照在苏新皓疲惫又好看的侧脸上;在那个私密又温馨的宿舍里,苏新皓毫无防备地睡在他上铺,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在那个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基地中,他们交换过无数个秘密的角落里;在他每一次安慰苏新皓时,手指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感受到脉搏在指腹下跳动的瞬间
他有一万次机会可以扑上去,把苏新皓彻底吃掉。
可他偏偏一万零一次地忍了下来。
既然无法吃掉,那远离呢?
他试着转身,试着背对着苏新皓走下去。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苏新皓。每走一步,脚底就像生了根,心里就像缺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与此同时,他也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吃掉苏新皓。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舍。因为那个被吃掉之后、再也看不见的、会笑会皱眉会喊他名字的苏新皓,才是他真正无法下咽的部分。
就像对家粉丝说的那样,朱志鑫是一个空心人。
只有在他遇到苏新皓的时候,整个人才会鲜活起来。那些冷掉的、灰败的、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日子,只因为苏新皓的一个眼神,就重新变得滚烫。因为他早已把自己所有的嗔痴怨念,所有的欢喜与不甘,所有的温柔与暴烈,全都留给了苏新皓。
他把自己掏空了,然后把那些填不回去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了苏新皓身上。
朱志鑫常常想:自己没有心了,会变成什么呢?
是丧尸吗?那怪不得他那么迫切地、那么近乎癫狂地想要吃掉苏新皓。毕竟是苏新皓偷走了他的心——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在那个人笑着说第一句“你好”的时候,在某个连朱志鑫自己都记不清的、稀松平常的黄昏时刻。所以作为报应,他也要吃掉苏新皓。
如果可以,他想把苏新皓整个吞吃入腹。连骨带肉,连同所有关于他的记忆,一起咽下去。或许这样,就能惩罚苏新皓,让他永远与自己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到了那时,苏新皓的骨血将融入他的身体。他全新的心脏将由苏新皓长出,温热的、有力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喊着同一个名字。他的灵魂将由苏新皓组成,每一个角落都住着那个人的影子。连血管里沸腾的血液,都只因苏新皓而燃烧,滚烫的,像岩浆,像永不熄灭的火焰。
百年之后,他会带着苏新皓的那一份,一同被埋入地里。时光慢慢流过,皮肉腐烂成泥土,骨骼松化成粉末。等到他们终于归于尘土,他便真正与苏新皓相融了。到那时,再也分不清哪一捧土是朱志鑫,哪一捧土是苏新皓。他们会一起长出青草,一起被雨水打湿,一起在春天里开出不知名的花。
那时,天地间每一束阳光、每一片绿叶、每一滴露珠、每一声鸟鸣,他都与苏新皓同在。阳光落在什么地方,都是他拥抱着苏新皓;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就是他凑在苏新皓耳边说着悄悄话;露珠在花瓣上滚落,那是他替苏新皓流下的、生前从未敢落下的泪;鸟鸣划破清晨的寂静,是他终于可以没有顾忌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
只有那样,他们的红线才算是真正紧紧地拴在了血液里,镌刻在命运中。不是系在手腕上的那种轻飘飘的、一扯就断的红绳,不是那种粉丝口中的若隐若现的红丝,而是长在骨头里的,埋在血肉深处的,拆不开、剪不断、烧不毁的红线。
那样,他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不用害怕自己是一只丧尸,不用害怕被苏新皓发现,不用害怕总有一天会失去。因为到那时,苏新皓已经变成了他,而他已经变成了苏新皓。
那时,他便与苏新皓再不分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