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镜面映着两道重叠的影子，朱志鑫的指尖擦过苏新皓的手腕时，像触到了烧红的铁丝，猛地收了回去。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避开苏新皓投来的疑惑目光，转身去拿墙角的水瓶，后背绷得笔直。

“朱志鑫，刚才那个动作没对齐，再来一遍？”苏新皓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像夏日里穿过树叶的阳光，直白又热烈。他几步追上来，手里还拿着毛巾，自然地想递到朱志鑫手里，“你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对，是不是没休息好？”

朱志鑫侧身躲开，汗水落在了地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逃出去。“不用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冷冰冰道“我有点累，先回宿舍了。”

苏新皓愣在原地，看着朱志鑫几乎是逃一般的背影，挠了挠头。汗水还留在冰凉的地板上，就像他们之间突然出现的空隙，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横亘着。他不明白，明明昨天还一起分享同一碗泡面，窝在宿舍沙发上看电影看到睡着的两个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生分起来。

朱志鑫逃回宿舍，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苏新皓额前汗湿的碎发，嘴角扬起的浅浅梨涡，还有触碰他手腕时那温热的触感。这些画面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慌。

他一直把苏新皓当成最好的朋友，是可以一起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伙伴，是难过时可以互相依靠的肩膀。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友情开始变了味。他会在意苏新皓和别人走得太近，会因为苏新皓忘记和他的约定而莫名失落，会在深夜里反复回想苏新皓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烦躁又害怕。他开始刻意避开苏新皓，训练时选离他最远的位置，吃饭时不再和他同桌，连回宿舍都特意错开时间。他以为只要拉开距离，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会消失，却没想到思念像潮水般汹涌，越是压抑，越是泛滥。

苏新皓的迟钝在这时显得格外明显。他察觉到朱志鑫的疏远，却只当是对方压力太大，或是闹了小脾气。他依旧会笑着和朱志鑫打招呼，会把好吃的留给他，会在训练结束后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冷淡的回应，或是干脆的拒绝。

那天录制团体物料，苏新皓和另一位队友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笑声隔着老远都能传到朱志鑫耳朵里。朱志鑫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个空水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苏新皓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没忍住又顶了顶腮。

天蝎的偏执和占有欲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苏新皓有结交朋友的权利，他们只是朋友而已。可理智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醋意，那种想要把苏新皓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分享他笑容的念头，疯狂地滋长着。

录制结束后，朱志鑫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走，而是等在停车场。苏新皓和队友说说笑笑地走出来，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跑过来：“志鑫，你在等我吗？”

朱志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路灯的光晕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突然明白，那些奇怪的在意、莫名的失落、疯狂的醋意，都不是别的，而是爱。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习惯了苏新皓的存在，却没发现这份习惯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爱恋。他害怕这份感情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友情，害怕被拒绝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才选择逃避，可逃避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但紧接着，朱志鑫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爱苏新皓，但是他怎么会爱苏新皓？他怎么能爱苏新皓？他怎么敢爱苏新皓呢。首先他们身为爱豆的职业素养就是不能谈恋爱，其次，像苏新皓那么好的人，温暖的如同小太阳一样，那么多人都会爱他，而自己敏感又自私…他…真的能去爱他吗

“怎么啦？朱志鑫儿 ”苏新皓还是一脸笑容的看着他，“你找我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朱志鑫看着他脸上扬起的笑容，心里却一阵苦涩。他知道，自己的坦白可能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改变，可能会失去这个最重要的人。可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不想再忍受那种靠近是痛苦、远离是煎熬的滋味。但那点刚冒头的勇气，终究抵不过骨子里的怯懦与偏执——他怕这份爱成为苏新皓的负担，更怕自己的私心，最后连这一点“朋友”的余温都留不住。

路灯的光把苏新皓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脚边，像从前无数次并肩时那样，离得那样近。朱志鑫的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连眼神都冷了几分，避开了那束清亮的目光。

“没什么。”他的声音比夜色更凉，刻意放得平淡，甚至带了点敷衍，“就是等车，刚好看到你。”

苏新皓眼里的光暗了暗，嘴角的笑容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衣角，像被泼了盆冷水。他愣了愣，还是试着问：“真的吗？那你刚才……”

“没什么刚才。”朱志鑫打断他，抬眼时眼里只剩疏离，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队里最近训练紧，我想专心练舞，以后就不总一起走了，你也别总来找我，耽误时间。”

这话像一把钝刀，割在苏新皓心上，也割在朱志鑫自己心上。他看见苏新皓愣住的表情，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像看不懂这个朝夕相处的人。

朱志鑫别过脸，不敢再看那副模样，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他抬手拦了辆路过的车，拉开车门的瞬间，只丢下一句更冷的话：“以后没事儿别来找我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彻底。透过车窗，他看见苏新皓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身影衬得孤零零的，像被丢下的小太阳，慢慢敛了光。朱志鑫抵着冰冷的车窗，指尖攥得发白，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车越开越远，把苏新皓的身影甩在身后，甩在茫茫的夜色里。

那之后，朱志鑫是真的做到了“远离”。训练时永远站在斜对角，苏新皓的目光看过来，他便立刻移开；苏新皓留的零食，他原封不动放在原地；团队聚餐，他永远找借口提前离开，连和苏新皓同框的机会都刻意避开。

苏新皓终究是迟钝的，却也不是傻子。他试过几次靠近，换来的都是朱志鑫更决绝的疏远，到最后，也只能慢慢收起那份热情，把想问的话、想递的温暖，都悄悄藏起来。练习室里的两道影子，再也没有重叠过，从前并肩的位置，永远空着一角。

朱志鑫还是会忍不住看苏新皓，看他和队友打闹，看他在舞台上发光，看他依旧是那个温暖的小太阳，只是这份光，再也不会为他而亮。他把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恋，死死压在心底，裹上层层寒冰，不让任何人发现，包括苏新皓。

偶尔夜深人静，他会想起那个路灯下的夜晚，想起苏新皓眼里的光，想起指尖擦过手腕时的温热。心口会疼，会酸，会后悔，可他从来没有回头。

他想，这样就好。推远他，远离那份靠近的痛苦，哪怕代价是永远失去那份并肩的幸福；守住这份没说出口的爱，哪怕这份爱，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直到腐烂，直到消亡。

嘉陵江的风吹过四季，练习室的镜面换了又换，少年们的脚步依旧朝着梦想前行，只是曾经并肩的两人，终究走散在时光里，一个守着心底的暗殇，一个带着未解的疑惑，从此，山水不相逢，岁岁不相念。

那份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心意，成了朱志鑫一个人的秘密，也成了两人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未名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