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驶入京城站。
虚牧之拎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站台。出站口人头攒动,有的人举着牌子接站,有的人扛着大包小包往外挤。
他站在出站口,深深吸的了一口新鲜空气。还是外面的空气好,火车里快憋死他了。
京城的空气和长砂不一样。干燥,清冷,混着汽车尾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城市气息。三月的京城还有点凉,风从站前广场刮过来,带着北方的粗粝,给他吹的一哆嗦。
正想着该怎么去解家时,就听到有人喊他:“牧之!”
虚牧之诧异回头,第一反应是这里还有人认识他吗?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冲他挥手。男人看样子四十来岁,身材壮实,脸上带着笑容,还算和蔼。
虚牧之的记忆里翻出这个人,解顺,解家的老人了,跟了解连环十几年,现在是解家的管家。小时候在长砂见过几次,后来解雨臣回北京,他也跟着来了。
看来是来车站接自己的。
出于礼貌,虚牧之走过去笑着喊了一声“顺叔。”
解顺接过行李,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拍着他的肩膀道:“好久不见啊,都这么大了,记得上次见面,你还只到我胸这。”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齐胸的位置。
虚牧之嗯了一声,“八年了,顺叔真记性好啊。”
“记性不好能当管家?”解顺哈哈一笑,拎着箱子往外走,“走,车在外面,少东家在家等着你呢。”
车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站前广场边上。解顺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虚牧之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站前广场,汇入京城的车流当中。
虚牧之看着车窗外。宽阔的马路,高大的杨树,路边一排排灰色的楼房,偶尔闪过一个红墙绿瓦的四合院门口。这座城市和长砂完全不同,大,阔,平,连天空都好像更广阔一些。
“少东家本来要亲自来接的,”解顺一边开车一边说,“临时有个会,走不开。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虚牧之:“没事,他忙,理解。”
“是忙,”解顺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对小辈的无奈和担心,“整天忙,也不知道忙什么。反正从我跟着老爷那会儿起,解家就从来没闲过。”
虚牧之没搭话,听着心里也跟着叹口气,唉。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胡同不宽,两边是灰色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枯了的藤蔓。地上铺着老旧的方砖,车轮碾过去有轻微的颠簸感。
“到了。”解顺把车停在一个院门口,说道。
虚牧之下车,站在那扇朱红色的门前。
门不大,是那种老式的四合院大门,门上两个铜环,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门牌。门口的石阶有些磨损,看得出这房有些年头了。
解顺推开虚掩的门,回头笑着冲他招手:“进来吧。”
虚牧之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何内心忽的感到紧张,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是一个小门厅,穿过门厅,眼前豁然开朗。
是院子。
非常典型的老京城四合院,方方正正,青砖满地。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丫光秃秃的,还没到发芽的时候。树下一口石缸,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安静地游着。
正房、厢房、倒座房,都保留着原来的样子。门窗是老式的雕花木格,糊着窗纸,认真看就能发现那些木格后面装了玻璃,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院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锦鲤摆尾的哗哗水声。
虚牧之站在院中央,看着这方天地,忽然有些恍惚。同时也感叹,有钱人,这京城里一套房就够他奋斗几十年了,何况在这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