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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酥,长命锁

军门戏子情

念之这次醒转后,性子似乎更安静了些。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的银杏叶从金黄落至褐黄,再被仆人扫成堆。赵珩之请的西医每日来诊视,针剂换了几轮,收效却甚微,最后只能叹着气说:“小少爷这是亏空了底子,得慢慢养,急不来。”

沈玉盏便索性推了所有戏约,整日守在他身边。天气好的时候,就扶他到廊下坐着,给他读诗、讲戏文。读到 “两个黄鹂鸣翠柳”,念之会微微侧头,听着院外的鸟鸣;讲到《牡丹亭》里的 “花面交相映”,他会伸手摸摸沈玉盏鬓边的玉簪,轻声说:“爹爹戴这个真好看。”

赵珩之则把书房搬到了念之隔壁,处理公务时,总能听见沈玉盏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念之低低的应答,心里便踏实许多。一得空,他就过来陪父子俩坐着,有时削个苹果,切成小块喂给念之,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眼里的担忧便淡了些。

有天傍晚,念之忽然想吃城南那家铺子的杏仁酥。沈玉盏一听,立刻就要让人去买,赵珩之却拦住他:“我去吧。” 彼时天已擦黑,寒风卷着残叶在巷口打转,赵珩之裹紧军大衣,亲自驱车去了城南。那家铺子早就打烊了,他敲了半晌门,掌柜的认出是他,才披着衣裳起来重新开炉,烤了一小盒新鲜的杏仁酥。

回来时,赵珩之的睫毛上都结了层薄霜,他把还热乎的杏仁酥递给念之,看着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才觉得这趟奔波值了。“甜吗?” 他问。念之点点头,又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爹爹也吃。” 赵珩之张口接住,酥香混着暖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

赵老爷子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带着些稀奇物事 —— 会走的木牛流马,能映出人影的西洋镜,还有他年轻时收藏的玉佩,一枚枚放在念之面前,让他挑喜欢的玩。有次老爷子拿出个小巧的银制长命锁,上面刻着 “岁岁安” 三个字,亲自给念之戴在颈间,摸着他的头说:“我们念念啊,一定能长命百岁。”

念之摸着冰凉的长命锁,忽然抬头对老爷子笑:“爷爷,等我好了,给你唱《定军山》好不好?” 老爷子一愣,随即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好啊,爷爷等着听我们念念唱的戏。”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过着。念之的身子依旧虚弱,却没再发过急病。他开始能多吃些东西了,沈玉盏做的莲子羹,赵珩之买回来的杏仁酥,他都能吃下半份。有时赵珩之在院里练枪,他会靠在窗边看,看着父亲的枪尖划破空气,留下一道凌厉的弧线,轻声说:“爹爹好厉害。”

赵珩之便收了枪,走过来揉他的头发:“等你好了,爹爹教你。” 念之点点头,眼里闪着光,那光芒虽淡,却像暗夜里的星子,让人瞧着就生出盼头。

深秋的一个午后,阳光难得暖和,沈玉盏扶念之在院里散步。走到那棵银杏树下,念之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叶子,叶柄还带着点青。“玉盏爹爹,你看,” 他把叶子递过去,“这片还没黄透。” 沈玉盏接过叶子,见上面脉络清晰,像幅精致的画,便笑着说:“我们念之也像它一样,慢慢就好起来了。”

念之没说话,只是牵着沈玉盏的手,慢慢往回走。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脚步虽慢,却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落满枯叶的地上,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

赵珩之站在廊下看着,忽然觉得,或许不必苛求念之如常人般奔跑跳跃。只要他能这样慢慢走着,能笑着接过递来的点心,能听着他们说话时眼里有光,这样就很好了。

夜里,沈玉盏给念之掖好被角,赵珩之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你看他今天多走了两步。” 沈玉盏的声音带着笑意。“嗯,” 赵珩之应着,下巴抵在他发顶,“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仿佛没那么冷了。屋里的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安稳的睡颜。或许痊愈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彼此在侧,这点温暖就足够支撑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秋冬,等到来年开春,等那棵银杏树重新抽出新绿,也等他们的念之,一点点找回属于自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