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之的烧刚退下去些许,后半夜却又猛地窜了上来,脸颊烫得像烙铁,呼吸粗重得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喘鸣。家医被连夜请回来,重新诊脉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沉声道:“脉象乱了,风寒入了肺腑,得立刻请城里最有名的李太医来,迟了怕是……”
沈玉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抓着家医的衣袖追问:“怕是怎样?你说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赵珩之按住他的肩,指尖冰凉,却强迫自己冷静:“去备车,我亲自去请李太医。”
外面的雪下得更猛了,寒风卷着雪片打在脸上生疼。赵珩之裹紧了军大衣,刚踏出门槛,沈玉盏却追了上来,眼眶通红却异常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马车在积雪里艰难前行,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撕扯人心。沈玉盏攥着衣角,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念之会没事的”,指尖却掐进了掌心。赵珩之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却暖不了彼此心里的寒意。
李太医被请到府中时,天已微亮。他诊脉的时间格外长,屋子里静得只能听到念之的喘息声。良久,他叹了口气:“孩子本就肺腑虚弱,这次风寒来得凶,淤堵了气道,需得施针放血,再用猛药,只是……”
“只是什么?” 赵珩之追问。
“猛药伤体,放血凶险,他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李太医的话像一块冰,砸在两人心上。
沈玉盏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被赵珩之扶住。他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念之,那孩子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忽然低低喊了一声:“爹爹……”
沈玉盏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握住他滚烫的小手:“爹爹在呢,念之不怕……”
赵珩之深吸一口气,对李太医道:“太医,尽管治,无论什么后果,我担着。”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施针时,念之疼得浑身发抖,却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唇,冷汗浸湿了额发。沈玉盏看得心如刀绞,却死死忍着不敢出声,怕惊扰了太医施针。赵珩之站在一旁,背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脸上,仿佛要替他分担所有的疼。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念之的喘息才渐渐平稳了些,脸色却依旧苍白得像纸。李太医开了药方,再三叮嘱:“这三天是关键,不能再受半点风寒,更不能让他情绪激动,药得按时喂,夜里需得有人彻夜守着。”
接下来的日子,沈玉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亲自煎药、喂水、擦身。赵珩之推掉了所有公务,白天处理完急事就赶回来,夜里就和沈玉盏轮流守着。念之清醒的时候很少,偶尔睁开眼,看到他们在身边,就会虚弱地笑一笑,声音细若蚊蝇:“爹爹…… 不冷了……”
沈玉盏每次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背过身抹眼泪。他总想起念之小时候,也是这样,受了委屈从不哭闹,只会睁着一双像极了他的丹凤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人,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三天夜里,念之忽然发起呓语,断断续续地喊着:“别走…… 爹爹…… 我听话……” 赵珩之俯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道:“爹爹没有不要你,爹爹在呢,念之乖,睡吧。”
沈玉盏握住念之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他忽然想起念之刚出生,两人在外忙,光顾着家外人,却忽略了儿,满了几月刚被接到身边时,怯生生地看着两个爹爹,连喝奶都只敢小口小口地吃,生怕做错什么。这些年,他们总想着让他长成顶梁柱,却忘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天快亮时,念之的烧终于彻底退了,呼吸也变得绵长。李太医再次来诊脉,抚着胡须道:“总算挺过来了,只是身子亏空得厉害,往后需得好生将养,万不能再大意。”
沈玉盏和赵珩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沈玉盏俯身,在念之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念之,以后爹爹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念之恬静的睡颜上,也落在紧紧握着他手的两人身上。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折射出细碎的光。这场病像一场劫难,却也让他们更明白,所谓的规矩、体面,在孩子的平安面前,都轻如鸿毛。往后的日子,他们只想护着这孩子,让他在暖阳里慢慢长大,再不必经历这般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