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玉盏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披了件外衣走到念之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推门进去,见赵珩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画册,正低声给念之讲上面的故事。念之趴在床上,身后的两团还疼着,却没再哭,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好看的丹凤眼角泛着红肿,因是昨晚哭的太狠了,精致的小脸蛋是历经苦楚后的苍白,但是已经没有了昨晚难受的模样,乖乖挨在爹爹身边,听到有趣处,嘴角会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醒了?” 赵珩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歉意,“刚让厨房炖了鸽子汤,一会儿给念之补补。”
沈玉盏没说话,走到床边摸了摸念之的额头,见没有发低烧,才稍稍放心。念之看见他,眼圈又红了,小声喊:“爹爹……”
“宝贝还疼吗?” 沈玉盏在赵珩之和和儿子中间坐下,柔声道。念之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点…… 但我知道,爹爹是为我好。”
赵珩之放下画册,握住念之的小手:“昨天是爹爹太急了,下手重了,念之…别记恨爹爹……”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刻 —— 是个骑着小马的孩童,眉眼像极了念之,“这个送给宝贝,就当爹爹给你赔罪,等你伤好了,爹爹就教你骑真的小马。”
念之看着木刻,眼泪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心里又酸又暖。他摇摇头,把木刻紧紧攥在手里:“我不记恨爹爹,是我错了,不该对长辈不敬……”
沈玉盏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热了。他知道,这对父子心里都装着彼此,只是一个碍于规矩不肯松口,一个藏着委屈不敢言说,如今借着这点暖意,总算把那点隔阂化开了。
家医来换药时,赵珩之特意站在一旁看着,见念之疼得抿紧嘴唇,他的眉头也跟着揪紧,直到药换完,才松了口气,低声对家医说:“多用些上好的伤药。”
接下来的几日,赵珩之推了不少应酬,每日处理完公务就回家,陪着念之说话、看书。念之趴在床上不能动,他就给儿子读史书,读到 “缇萦救父” 时,会特意说:“你看,孝顺不是盲从,是知道对错,却也懂得尊重。” 念之似懂非懂,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沈玉盏则变着法子给念之做些软和的吃食,桂花糯米藕、莲子羹、翡翠烧卖,一样样端到床边,看着儿子小口吃完,才觉得安心。有时赵珩之想帮忙喂,还会被沈玉盏瞪一眼:“上次下手那么重,现在知道心疼了?”
赵珩之也不恼,只是笑着把勺子递给他:“还是你喂得好。”
念之的伤渐渐好转,能下床走动时,第一时间就去给老爷子请安。老爷子见他走路还有些不便,叹了口气:“你爹爹下手是重了些,但也是为你好。记住,赵家的子孙,骨头要硬,礼数要足,二者缺一不可。”
念之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磕了个头:“孙儿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赵珩之牵着他的手,步子很慢。念之忽然抬头:“爹爹,以后我要是再犯错,你能不能…… 轻一点?”
赵珩之愣了愣,随即笑了,弯腰把他抱起来:“好,只要你知错能改,爹爹就轻点。”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玉盏站在门口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赵家的规矩还会继续守下去,戒尺和家法或许还会偶尔出现,但那些藏在严厉背后的爱,那些争吵后的和解,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才是这家里最牢不可破的规矩 —— 以爱为根,以敬为叶,才能让这棵名为 “家” 的树,长得枝繁叶茂,历经风雨也不倒。
夜里,念之躺在两人中间,一手牵着赵珩之,一手拉着沈玉盏,很快就睡着了。赵珩之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身边呼吸均匀的沈玉盏,轻轻叹了口气,把两人都往怀里带了带。
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温柔地落在三人身上。或许日子总有磕磕绊绊,或许规矩偶尔会让人觉得沉重,但只要心紧紧贴在一起,那些疼痛就会变成成长的勋章,那些严厉就会化作前行的力量,让这一家人,在岁月里慢慢走,稳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