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冰封的眼眸

后厅的空气凝着冷意，烛火的光晕在廊柱上晃出浅影，西奥多垂落的眼睫轻抬，冰蓝色眸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定在伊蒂丝身上，探究的审视里，漫不经心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久闻伊蒂丝陛下才学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刻意添的温和浮于表面，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反倒让周遭的寒意更沉了几分。

伊蒂丝压下心头的惊澜，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指尖仍紧紧攥着那只丝绒盒子，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开，让她始终保持着清醒：“三王子客气了，凯尔特帝国的盛名，才是远扬四方。”语气平淡无波，不热络也不失礼数，稳稳立住了身为女皇的分寸。

一旁的克洛洛面色冷沉，金色眼眸里无半分波澜，却凝着刺骨的寒意，俊朗眉眼覆着一层薄冰，定定盯着西奥多，周身的傲气尽数化作漠然的压迫。他悄无声息往伊蒂丝身侧挪了半寸，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侧少许，才淡淡开口，声线冷得像淬了寒霜：“藏头露尾之辈，也配在这儿说场面话。”

话不重，却字字冷硬，瞬间戳破了西奥多刻意营造的平和氛围。使者脸色煞白，攥紧了拳头却不敢作声——克洛洛的冷漠桀骜早在周边诸国传有名声，偏他身份尊贵，又有亚诺殿下护着，没人敢轻易触他的霉头。

西奥多似毫不在意，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转向克洛洛，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克洛洛公子倒会说些闲话，只是今日两国邦交之事，轮得到公子置喙？”

克洛洛眉峰未动分毫，金色眼眸里翻涌着冷意，却未有半分怒色，只抬眼淡淡扫过他，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尘物。他指尖轻抵在伊蒂丝身侧的廊柱上，无声划开一道浅距，将她护得更稳妥些，薄唇轻启，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配。”

简单二字，带着极致的轻蔑，西奥多的脸色终于淡了几分，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厉，指节不自觉微攥，却依旧按捺着——他今日前来，从不是为了逞这口舌之快。

主位上的亚诺，墨色眼眸半阖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的檀木纹路，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后厅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尖，无形的威压悄无声息地漫开。他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联姻之事，关乎两国邦交与未来，凯尔特的心意我们收了，但伊蒂丝的婚事，岂容一句‘裨益两国’便轻易定夺。”

西奥多抬眸看向亚诺，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话里带刺却又拿捏着分寸，不肯彻底撕破脸皮：“亚诺殿下这话，是觉得凯尔特帝国配不上伊蒂丝陛下，还是贵国本就不愿与我凯尔特结为永世盟友？”

“三王子这话就错了。”白麟靠在廊柱上，把玩着黑曜石戒指的指尖顿了顿，嘴角勾着几分嘲弄，缓步上前几步，目光直视着使者，“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你们凯尔特的心思，未免太昭然若揭。想靠一场联姻，遮掩住私藏黑魔法的丑事，真当旁人都是眼瞎心盲不成？”

“白麟小姐！”使者再也忍不住，厉声喝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隐有薄汗，“黑魔法之事本就是无稽谣言，你一再无端提及，莫不是想刻意挑起两国纷争？”

“谣言？”白麟挑眉轻笑，指尖划过腰间的玉佩，玉珠相撞发出轻响，“边境的商船屡屡被查出夹带黑魔法器物，贵国的大魔法师近日闭门不出、避而不见，这些桩桩件件，难道也都是谣言？”

字字诛心，使者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攥紧拳头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西奥多沉下脸，抬手冷冷制止了还想争辩的使者，目光重新落回伊蒂丝身上，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却依旧藏着势在必得的野心：“伊蒂丝陛下，联姻之事虽来得突然，但凯尔特的诚意天地可鉴。若陛下应允，两国便结为永世盟友，共享资源，共御外敌，护两国百姓安稳。”

这般丰厚的条件摆在眼前，厅中众人皆是微微动容，连一旁沉默的大祭司也忍不住微微侧目，似在考量这其中的利弊。

伊蒂丝却依旧神色平静，眸光澄澈却带着几分疏离，她抬眸看向西奥多，缓缓开口：“三王子的诚意，我心领了。只是联姻之事事关重大，关乎两国，也关乎我自身，我需要些时间仔细考虑。”

不拒不应，既留足了余地，也稳稳守住了身为女皇的底线。

西奥多似是早有预料，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微微颔首：“好，我给陛下足够的时间考虑。我相信，陛下终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他躬身行礼的姿态依旧恭敬，可那冰封的眼眸里，却藏着掩不住的野心与笃定。

说罢，他便带着使者转身离去，墨色披风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冷冽的残影，厅中的寒意，却并未随他的离去而有半分消散。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厅门外，克洛洛身侧的冷意才稍减几分，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伊蒂丝攥着丝绒盒的手腕，似是无声确认她无碍，才侧眸看她，金色眼眸里无过多情绪，只声线平淡地提醒：“他心思深沉，没安半分好心，这联姻，不必考虑。”没有激烈的言辞，只有直白的关切，像刻在骨子里的在意，偏用一层冷漠细细裹着。

伊蒂丝低头揉了揉被他轻碰过的手腕，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漾着几分暖意：“我知道。只是越是这般步步紧逼，越急不得，稍不留意，便容易落了他的下乘。”

她抬眸望向窗外，夜色浓沉，星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天地间一片朦胧，恰如此刻迷雾重重的局势。指尖的丝绒盒子依旧带着微凉的触感，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盒面，心里已然有了计较——这场由联姻掀起的风波，不过是一场权谋博弈的序幕，而她，身为一国女皇，绝不会任人摆布。

亚诺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墨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你心里有数便好。西奥多此人城府极深，手段定然不简单，日后与他周旋，需多加提防，不可掉以轻心。”

“我知道。”伊蒂丝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眸光坚定，“这场游戏，既然是他先挑起的，那我便奉陪到底。”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她的发梢，也吹动了这场注定波澜四起的权谋博弈的序幕。那只被伊蒂丝紧紧攥在手心的丝绒盒子，终究还是没有被打开，像藏着克洛洛那份用冷漠包裹的、未说出口的心意，也像藏着一段尚未揭开的、关乎未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