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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渡

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林小碗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朝宁泥伸出手说:“走吧,去晚了又要被孙依她们说闲话。”

  宁泥,林小碗沿着回廊往演武场走。

  晨光在她们身后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演武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孙依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正跟几个人说着什么,见林小碗和宁泥过来,声音低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音量。

  林小碗拉着宁泥站在靠边的位置,离孙依她们隔了大半个人群。

  林小碗压低声音说:“我昨儿听见她们在说后山的事。”

  “说什么?”

  “说前晚又有人去了,这次没被抓,戒律堂的人在山脚捡到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们没说。”林小碗声音又低了半度说:“不过孙依说,那东西上面有血。”

  宁泥没接话。

  钟声在这时候响了,文悦可从松林那边走出来,手里还是那本册子。

  “今日不跑山。”文悦可开口,声音比往常高了些,她说:“今日去后山外围采药。”

  底下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小声说:“后山不是禁地吗?”

  文悦可看了那人一眼:“外围,不到封印线。

  你们只要不往里走,就没事。”

  她又说:“药圃的银叶草不够用了,须采一批新鲜的回来。

  每人十株,采不够的,中午没饭吃。”

  文悦可看着他们又说:“带好竹筐,戌时前回来。

  超过时辰的,自己跟戒律堂解释。”

  林小碗攥紧筐绳,低声说:“后山外围……是不是能看到那扇门?”

  宁泥看林小碗一眼,没回答。

  队伍沿着山道往后山方向走的时候,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

  石阶两侧的松树越走越密,枝叶交错,把天光滤成一片暗沉沉的绿。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文悦可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指着左边的方向说:“这边是外围,沿着溪涧走,银叶草长在水边石缝里。

  别往右边那条路去。”

  右边那条路隐在更密的松林深处,路口横着两根粗木桩,木桩之间绷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绳上系着几枚发黄的符纸,在风里轻轻晃动。

  林小碗盯着那红绳看了好一会儿。

  “走了。”宁泥拉了她一把。

  她们沿着溪涧往上走,脚下的石头被水冲得很滑,宁泥走在前面。

  银叶草长在水边的石缝里,叶片银白,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林小碗蹲下来拔了一株,根须很浅,一扯就出来了。

  她把草放进筐里,又去拔第二株。

  宁泥在不远处蹲着,手指探进一处石缝,正要拔草,指尖忽然触到一片黏腻的湿意。

  她低头看去,石缝深处的苔藓上,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宁泥没有声张,拔了草放进筐里,用袖子蹭了蹭指腹。

  风从溪涧上游灌下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的暖意。

  宁泥抬起头,顺着风向望去。

  溪涧的尽头是一道矮崖,崖壁上爬满了枯藤,藤蔓之间隐隐露出一线幽暗的洞口。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了大半。

  宁泥没有多看继续拔着草。

  林小碗采完了,看见宁泥蹲在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便喊了一声:“宁泥!你采够了吗?”

  宁泥站起来,筐里已经满了。

  “够了。”宁泥说:“你缺几株?”

  “差一株。”

  宁泥走过来,从自己筐里抽出一株,放进林小碗的筐里:“拿去。”

  “那你呢?”

  “我多采了。”

  林小碗没再推辞,说了句“谢谢”,两个人便沿着溪涧往回走。

  林小碗,宁泥回到演武场时,天色已经近午。

  文悦可挨个清点银叶草的数量,在册子上勾了几笔,便放他们去斋堂吃饭。

  宁泥坐在林小碗对面,看着她吃饭,自己没有打饭。

  旁边那一桌,孙依和关潇潇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但离得近,断断续续还是漏了几句过来。

  “……那脚印……往溪涧上游去的……”

  “……戒律堂的人说,那血是新鲜的……”

  “……不像是野兽……”

  夜里,林小碗睡着之后,宁泥披上外裳推门出去。

  月色很淡,风比白天更冷。

  宁泥沿着白天的路线,穿过松林,绕过岔路口那道红绳,沿着溪涧一路往上走。

  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崖壁在月光下显出灰白的轮廓,那些枯藤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她拨开藤蔓,洞口露出来。

  比白天看到的要大一些,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洞壁的边缘确实有凿痕,很旧了,边角已经被风化和苔藓磨平了。

  她侧身探进去半步。

  洞里很暗,空气潮润,带着一股轻微的土腥气。

  宁泥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一样东西。

  低头看去,一块碎布片,靛蓝色的,边角磨得起毛,沾着已经发黑的泥。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夜明珠,晃亮了整片山洞。

  火光映亮了石壁。石壁上刻满了纹路。

  宁泥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那些刻痕。

  断续,不是很连贯,应该是刻了很久,又有点磨损。

  宁泥起身时,听见洞口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有人来了。

  她收回了夜明珠,在黑暗里站定,没有移动。

  从洞口透进来的月光被一道影子挡住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

  那个人没有进来。

  宁泥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

  从洞里出来时,天边已经泛出一线极淡的青白色。

  她把藤蔓重新拨回原样,沿着溪涧往下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回到房间时,林小碗还在睡着,侧身朝着墙壁,呼吸均匀。

  宁泥把外裳脱了,丢进玉壶里面后,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林小碗睡醒了看着宁泥坐在那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我起夜看你不在屋里?”

  “没去哪里,睡不着在外面走了走。”

  “你不会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吧?”

  “你晚上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看看我做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