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仙侠日常  日常   

89

她渡

宁泥挑了一盏粉白相间的莲花灯。

  沈清禾挑了一盏纯白的,锦钰拿了一盏浅青的。

  姑娘们又在摊位前蹲了一会儿,宁泥付了十二文钱。

  “给。”

  婆婆收了钱,又补了一句说:“灯芯里有蜡,点的时候小心风。”

  江灵连忙说:”谢谢。”

  姑娘们拿着灯走到湖边。

  湖岸边的柳树下有一段矮矮的石阶延伸到水面上。

  宁泥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先把粉白莲花里的蜡烛点亮,许下愿望“希望江灵财源滚进。”

  锦钰把自己的灯放进水里,轻轻推了一下。

  灯在水面上转了个圈,缓缓驶向远方。

  “你在想什么?”锦钰问沈清禾。

  锦钰没有回答,轻轻把灯往前推了一下,看着它越漂越远,汇入湖面上那一片错落的暖光之中。

  “没想什么。”锦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说:“走吧,回去继续听戏。”

  姑娘们沿着湖岸往回走,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客栈的灯笼还亮着,戏台上又换了新的唱段,二胡声被风送远,缠在夜色里,柔而绵长。

  宁泥走在中间,左边是沈清禾,右边是锦钰。

  三人没有挽着手,也没有靠得很近,只是并排走着。

  江灵跟在她们后面走着。

  水面上的河灯已经漂到了湖心。

  粉白,纯白,浅青,四盏灯混在那些错落的光点里,看不出哪一盏是谁放的了。

  子时雨又下起来了。

  巷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歪向一边,昏黄的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石三收拢伞,站在药铺的屋檐下躲雨。

  伞尖滴着水,在脚边聚成一小滩。

  药铺已经上了门板,只剩一条缝里漏出灯亮。

  他往里看了一眼,掌柜就着油灯拨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隔着门板传出来。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可以行动如常,拎着药回了槐花巷子里的家。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洒下一片碎银。

  石三换上轻薄的罗纱衣,身上的伤疤隐约可见。

  叶泠心疼极了,小心地抚摸着他的伤疤。

  他感受到了异样,握住她的手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嗯?我知道。”叶泠看着他的眼睛。

  屏风上的墨竹在摇曳的烛火中轻轻晃动着。

  香炉里的沉水香燃到尽头,袅袅青烟在月光下变幻着形状。

  月光渐渐西斜,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金线。

  宁泥翻了个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门被推开了,江灵端着洗漱盆进来,把盆搁在架上,走过来一把掀开被子。

  “啊。”

  宁泥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伸手去扯被角,扯了个空。1

段评

这掀被子的情节太逗了吧

  她蜷成一团缩在床上,眼睛还闭着,闷心说:“……就再睡半刻钟。”

  江灵把叠好的衣裳搁在床尾说:“起来,今天你不上值?就可以不吃饭了?”

  “我不饿。”

  “你再说一遍?”

  宁泥翻了个身,慢吞吞地坐起来,中衣领口歪到肩膀。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江灵站在床边,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

  “……知道了。”宁泥嘟囔着下床。

  洗漱过后,她换了一身深灰蓝色的衣裙,衣料厚实,袖口收窄了,裙摆短上那么一截。

  腰间系了一条暗红色的细带,带子末端垂着一枚小银扣,头发随便挽了一下,用一根银簪别住。

  宁泥问江灵:“我们要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江灵没有说,带着宁泥出了江府门,一路向南边道路走去。

  石板路的缝隙间凝着夜露,踩上去泛着一层湿润的薄霜。

  卖粥的铺子,香气从盖子边缘溢出来,顺着风往人群中送。

  干货铺子也开门了,姑娘在门口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看着来往的行人。

  江灵带着宁泥上了十里客船往洲际每方向,一人二十文钱船票。

  风从东南面吹来,贴着海面推出一层细密的皱褶。

  远处的水面上偶尔掠过一道深色的影子,从不浮出水面,留下一道影子。

  阳光从偏东南的方向斜照下来,在海水表面铺了一层碎金,碎金随着波纹移动。

  十里船靠近洲际岛北岸的时候,过来两个半时辰。

  午时,岛上的在外行人很少。

  海风卷着潮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

  宁泥脚步停在舷梯边,像是被钉住了。

  江灵很是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说:“走吧,跟我一起去转转。“

  宁泥浅浅笑了一下说:“好。”

  宁泥,江灵沿着青石地板铺就的地板,来到了一家客栈前。

  客栈叫“望江”,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

  灯笼纸已经褪了色,破了好几个洞,透着一股破败的体面。

  门框上的漆剥落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头,门轴生锈,推起来吱呀作响。

  “这儿?”宁泥问江灵,带着一丝不确定。

  “就这儿。”江灵看着客栈的匾额,眼神复杂,她又说:“这是我的产业。”

  “怎么这么旧?”

  “嗯。”江灵没多说,推开了门。

  一进门是个大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

  霉味,油烟味,还有说不清的酸腐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烂了很久。

  摆着七八张桌子,桌面的漆早已磨光,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有几张桌腿还垫着破瓦片,摇摇晃晃的。

  椅子上积着一层薄灰,椅背上搭着几块油腻腻的抹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此刻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个渔民,正低头喝着劣质的米酒。

  他们面前的碟子里,放着几粒花生米,其中一粒已经发了绿霉,可两人浑然不觉,还嚼得很香。

  墙角堆着几筐没洗的碗筷,碗沿上结着一层黄腻的油垢,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嗡嗡响。

  地上散落着菜叶,骨头,还有一团团黏糊糊的纸巾,被踩得嵌进了地砖缝里,黑乎乎的,就跟长里面一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满脸皱纹,身上的褂子油渍麻花,领口磨得起了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