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初三,过来看看发工钱。”宁泥走到她身边,并肩往前走了两步说:“那边账刚理完,我想着顺道过来找你,没想到正好碰上了。”
沈清禾把怀里的布包往上颠了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都这么晚了,咱们回去吧。”
宁泥脚步没停问她:“你在这儿没有住的地方?”
“十里道那边倒是有一处往外租的宅子,”
沈清禾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懒得折腾的疲惫,又说:“十两银子一个月,我租了两个月,今天正好到期。
本想着续一续,可想想也不太合算。
左右回蓬莱才一个时辰的路,不如干脆回去算了。”
宁泥听她说完,弯了弯唇角说:“巧了,我也不住栖云院了,回家住,我们一道走吧。”
沈清禾看向她时,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你什么时候改了主意?”
“今儿早上。”宁泥把双手拢进袖子里说:“堂里新来了个副堂主,她看不惯我,说我夜不归宿没规矩,我就那么一气,决定搬出去算了。”
沈清禾把披风裹紧了些说:“走吧,坐我的云舟快一些,早点回去休息。”
两人并肩拐出十里道,往北边渡口的方向走去。
街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道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味。
北渡口就在前面了,夜雾薄薄地浮在水面上。
远处的三桅客船挂了灯,昏黄的灯影在波纹里碎成一片。
宁泥,沈清禾加快了步子,踩着青石板一路小跑过去。
沈清禾在腰间一摸,从荷包里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物件,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
她将云舟往面前的河面上一抛,嘴里低低念了句什么。
云舟落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反而像被风吹胀了似的,不过几息之间就舒展开来。
莹白的光芒从中心往四面蔓延,勾勒出一艘小舟的模样,舟身不长,恰好容得下两三人。
两头微微翘起,通体泛着淡青色的光晕,像一片月光凝成的树叶浮在水上。
“等段时间,我也买个云舟坐坐。”宁泥坐在里面扶着边缘。
沈清禾在她身后也坐了下来,随手在舟沿上一拍。
云舟便离了水面,平稳地升起来,约莫升到一米高时,向蓬莱岛的方向掠了出去。
两岸的灯火急速往后退,河面变成了脚底下一道流动的墨色绸带。
夜风从耳畔灌过来,带着高处才有的凉意,吹得宁泥的头发往后飘起来。
她侧过头往下看,渡口的石阶已经缩成了芝麻大小,看不清了。
沈清禾从布包里面摸出件薄绒披风,递给她说:“披着,蓬莱还远,得飞一阵子。”
宁泥把披风裹紧了,靠回舟壁上。
云舟划破夜空,无声无息地向前穿行,头顶是漫天星斗,脚下是流淌的江河与连绵的山影。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清禾,她看着天空中的星辰。
云舟继续向前飞去,把琅琊城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前头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隐隐能看见蓬莱岛边沿的月光了。
云舟又飞了大约一盏茶,脚下的河面渐渐开阔起来,两岸的山影退成了地平线上模糊的一线。
云舟缓缓下降,停在了蓬莱岛南边渡口,沈清禾将云舟收回储物袋里,放进布包里。
她们沿着听松道向北到了头,到了映月道往东边走去,路过了几家小店,灯火已经熄了。
到了江府门口,宁泥将玉牌放到那空缺处,一按一放,大门自动打开,她们进了府门后,大门合上。
沈清禾回了安榭院休息。
宁泥进了静深院,上了床脑子里净是白日里场景。
她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上外裳去了旁边的屋子,进了后室里。
她将投影放进机关里,前方出现一道光募,找到槐花巷巷口的机关鸟,连接了数据。
槐花巷两侧的槐树在深夜里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地上的积雪没有化完。
石三白日被阮凝伤了肩膀后,去往医馆路上遇见了叶泠,她陪着去就了医。
大夫看了看又摸了摸他说:“骨头没断,养上一个月才能使劲。”
叶泠很是心疼他受伤了,替他付完了诊金。
在叶泠送石三回家的路上时。
石三说:“我爹娘跟我住在槐花巷子里第八号院子里,你能不能送一送我。”
叶泠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里抽得疼,她说:“好。”
她跟着他回家了。
一推门,石老汉跟石老婆子看到石三受了伤,撂下了手上的家伙。
眼睛里心疼不像是做假。
石老婆子说:“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石三不敢说实话,只好找了个借口说:“干活时不小心伤到了,没事的。”
石老婆子白了一眼叶泠,“你又是谁?跟着我儿,打的是什么主意?”
石三这一听不得了,忍着疼大声喊“娘。”
石老婆子这次醒了过来似了,连忙拉着叶泠的手,“这个是谁家的姑娘,长得真喜人。
谢谢姑娘送我儿回家。”
石老汉拉着石老婆子进了屋。
石三看着叶泠说:“天色晚了,你今晚住我家。
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叶泠信了,点头,搀扶着石三进了屋。
屋里昏暗,只有窗台上那盏小油灯亮着。
石三摸出火石把灯点着了,微弱的光把这间巴掌大的屋子照出一个轮廓。
一张窄床,一张方桌,两口木箱,墙角还摞着几袋米面。
石三坐在那桌边一言不发地灌了两碗凉水。
叶泠把窄床上的被褥重新铺了铺。
石三很是感谢看着她说:“谢谢你,泠儿,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还不嫌弃我。”
叶泠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会嫌弃你的,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石三听了心里暖暖的,他说:“家里没有多空的床,只能委屈你跟我挤一挤。”
叶泠摇头,脱去鞋袜说:“不委屈,和你在一起,怎么都不委屈。”
石三就势坐在旁边,蹭去了鞋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