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
"我答应了,我什么都答应了,"
"张德贵,"陈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下毒那夜,你在想什么?"
张德贵愣了一下。
"那夜,"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夜下着雨,"
"我端着药碗,站在柳娘的房门外,"
"我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几乎端不住碗,"
"我想,我想把药倒掉,我想告诉柳娘,这药里有毒,"
"可我,我不敢,"
"赵铁柱的人,就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
"我推开门,柳娘躺在床上。"
"她看见我,笑了,说,'张大夫,你来了,'"
"我把药递给她,她接过,说,'谢谢张大夫,每次都麻烦你,'"
"我看着她,把药喝下去,"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说,'今天的药,有点苦,'"
"我说,'苦,苦就对了,良药苦口,'"
"她笑了,说,'张大夫,你真好,'"
"我,我,"
张德贵说不下去了。
"我亲手,毒死了她,"
"她那么信任我,我却,却毒死了她,"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陈大人沉默了。
张德贵退下了。
陈道在记录簿上写下:"张德贵,供认毒杀柳娘,称受赵铁柱指使,得银五十两。
其子昨日死于赌坊。"
"张德贵,"陈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官问你,你是如何配药的?"
张德贵愣了一下。
"配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大人,我,"
"如实说来。"陈大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德贵低下头,声音发抖。
"柳娘,柳娘身子虚,需要补气血。我给她配的是八珍汤。
人参三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二钱,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白芍三钱,熟地黄三钱,"
"这些,都是补药。"张德贵的声音,低了下来,"可赵铁柱说,让我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砒霜。"张德贵的声音,在发抖,"每次一钱,研成细末,混在药粉里,"
"一钱?"陈大人挑了挑眉,"你可知,一钱砒霜,足以毒死一头牛?"
"知道,知道,"张德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可我,我不敢不加,"
"赵铁柱说,如果我不加,他就杀了我儿子,"
"我就加了,每次一钱,混在药里,"
"柳娘,柳娘喝了,就,就,"
张德贵编不下去了。
"张德贵,"陈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官问你,你是如何配药的?"
张德贵愣了一下,抬起头。
"配药,"他的声音,很是慌张,"大人,我,"
"如实说来。"
"每次配药,我都在医馆的后房里。那间房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
我把药材从柜子里取出来,一味一味称好,放在铜盘里。"
"人参要挑三年以上的。白术要断面有菊花纹的。
茯苓要挑白质坚的,"张德贵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当了四十年大夫,每一味药,我都亲手挑,亲手称,从不假手于人。"
"可那砒霜,"他的声音,在发抖,"赵铁柱派人送来,装在一个青瓷瓶里,瓶口用蜡封着。
我打开蜡封,把砒霜倒在一张黄纸上,用铜杵研成细末。那粉末很细,很轻,像面粉一样,在油灯下泛着白光。"
"我把八珍汤的药材也研成粉,和砒霜混在一起。每次只加一钱,不多不少。
混好之后,我装在纸包里,让学徒送去望江客栈。"
"我自己,"张德贵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敢去。我怕看见柳娘的脸。"
陈大人沉默了。
"你每次配药,需要多久?"
"一个时辰。"张德贵说,"挑药材,称分量,研磨,混合,装包,一个时辰。"
"那砒霜呢?"
"砒霜,"张德贵的声音,在发抖,"研磨砒霜,要格外小心。那粉末轻,一吹就散。我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磨,生怕吸进肺里。"
"每次磨完,我都洗手,洗三遍。可那味道,"他顿了顿,"那味道洗不掉。"
"大人,大人,我不是人,我配了四十年的药,救过无数人的命,可我却,却亲手毒死了柳娘,"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张德贵,"陈大人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本官再问你,你儿子在赌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德贵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儿子,"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儿子叫张小宝,今年二十有三,"
"他从小,从小就不听话,我让他学医,他不学,我让他读书,他不读,"
"他整天,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喝酒,赌钱,"
"我第一次发现他去赌坊,是在三年前,"
"那天夜里,他浑身是血地回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说在赌坊里跟人打架,"
"我骂他,打他,可他,可他根本不听,"
"后来,他越赌越大,越输越狠,欠的债从十两滚到五十两,从五十两滚到一百两,"
"我去找赵铁柱,求他宽限,赵铁柱说,可以免债,但要我帮他做事,"
"我拒绝了,"
"可赵铁柱,赵铁柱派人把我儿子抓走了,"
"关在赌坊的地下室里,打了三天三夜,"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已经不成人形了,"
"他的脸,肿得像猪头,他的腿,被打断了,他的手指,少了一根,"
"赵铁柱说,如果我不答应,下次,下次就是他的命,"
"我,我,"
张德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
"我答应了,我什么都答应了,"
"张德贵,"陈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儿子,是如何被引诱去赌坊的?"
张德贵的身体,猛地一颤。
"引诱,"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大人,我,"
"如实说来。"
张德贵低下头,声音发抖。
"三年前,小宝在街头的茶馆里喝茶,一个穿绸缎衣裳的年轻人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那年轻人,姓钱,是赵铁柱赌坊里的'引客',专门负责拉人进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