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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只能用最狠的方式，逼他放手，也逼自己死心。

　　此刻，听着他软下来的声音，说着“仙途漫漫，若是连这一分念想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无趣”，宁泥的神识里，竟漫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陌生的酸楚。

　　但很快，就被她掐灭了。

　　她微微偏过头，神识的目光掠过那株老槐树，掠过窗棂边那个玄衣的身影，眼底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安。

　　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

　　这样就好。

　　他说不爱了，她便当他真的不爱了。

　　他还愿意给她东西，她便坦然接受。

　　他们回到了最初的模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守着各自的道，不再有纠缠，不再有执念。

　　夜风再次吹起，卷起槐花瓣，落在她的神识上。

　　宁泥缓缓收回神识。

　　她转身，朝着竹屋的方向走去，银绯幻丝在月光下闪了闪，随即隐没在夜色里。

　　从此，万象堂的槐树下，只有堂主天启，和偶尔来取书的宁姑娘。

　　没有。

　　　　晨雾漫过潮汐岛的灵植圃，沾湿了云芗阁的窗棂。

　　宁泥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捻着银绯幻丝，指尖银丝流转，缠得架上垂落的紫藤萝枝桠轻颤，抖落更多碎玉般的花瓣。

　　沈清禾踩着露水滴嗒的石阶进来，青袍下摆沾着星纹草的露水，手里扬着枚莹白的玉牌，语气熟稔得没半点客气：“灵植司缺个执事，正好你也无事挂心，这位置归你了。”

　　宁泥指尖的幻丝顿了顿，抬眼瞧她，眉梢轻轻一挑，银丝便顺着指尖滑落，缠上一片飘落的紫藤花瓣：“司里那么多修持灵植术数百年的仙使，你抬举我一个外来之人，就不怕他们联名给岛主递折子，参你一个任人唯亲？”

　　“参我？”沈清禾嗤笑一声，将玉牌拍在她掌心，玉牌上“灵植司执事”五个篆字莹光流转，烫得晃眼，“他们要是能有你半分手艺，能将濒死的灵植心核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倒乐得清闲。

　　你那术法，能缠灵植心核，能织温养结界，整个潮汐岛找不出第二个。再说了，我是主事，我说你行，你就行。”

　　宁泥摩挲着玉牌冰凉的纹路，指尖微凉，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波澜：“倒也是，总好过在万象堂听人嚼舌根，说我靠着旁门左道攀附权贵，搅得一堂不宁。”

　　“执事管什么？”她问，指尖已无意识地绕着玉牌打了个小巧的结。

　　“管圃里那些娇气的灵植，护着它们不被虫蛀，不遭霜打，用你的幻丝给它们织层护罩。”

　　沈清禾挨着她坐下，随手拈了片紫藤花瓣，往她发间一插，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她的鬓角，“活儿不重，清净得很。

　　我升了职，你也升了职，多好，你可不能再想别的，你是我的人，你不能再想别人。

　　我们仨人要把这仙职握的牢牢的，要做大做强。”

　　宁泥抬手取下发间的花瓣，指尖捻着，花瓣的清甜漫入鼻息，眼底漾着点暖意：“算你有良心，没白疼你一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宁泥便挂着玉牌去了灵植司。

　　这日，暮色四合。

　　沈清禾拎着一坛新酿的灵酒来找她，见她又在织幻丝，便挨着她坐下，晃着酒坛子，酒液撞击坛身，发出清脆的声响。

　　“跟你说个事儿，下月万象堂举行预备仙使考核，那个副堂主云舒，都快把自己当作是蓬莱岛岛主了，什么人都要拉去考核，过了才可以留下，没过的，便要被逐出蓬莱岛。

　　还好她把我们都划在名单之外，不然还要去应付她，真的是伤神又费力。”

　　宁泥指尖的幻丝稳稳当当，没有半分错乱，银丝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她抬眼，眉梢微挑，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戏谑：“哦？那正好，我倒想看看，万象堂这些年，还有几个人能经得起她这般折腾，还有几个人留了下来。

　　对了，她怎么不把堂主跟自己也列入考核名单，还是就知道捡软柿子捏，专挑好欺负的人拿捏？”

　　沈清禾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给她斟了一杯酒，酒液清冽，带着星纹草的清香，她压低了声音。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堂主的任职，乃是岛主亲定，又不是她说的算。

　　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跟你讲，万象堂不是蓬莱岛最重要的堂口之一嘛，然后她还把别的堂里人，也一起拉出来溜，耀武扬威的。

　　还好，她管不了我们潮汐岛的事情，不然这灵植圃，怕是要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宁泥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带着星纹草的香气，入喉微暖：“什么玩意？她这般作威作福，是觉得没人敢管她了？依我看，她这般折腾，迟早要栽跟头，闹不好，连副堂主的位置都保不住。”

　　沈清禾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廊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紫藤萝的声响，她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声点，我的好姐妹，小心隔墙有耳，被云舒的人听到，告到堂主那，我可护不住你。”

　　宁泥扒开她的手，笑着啐了一口：“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难不成还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

　　月色漫过云芗阁的屋檐，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纱。

　　安静得只听见风吹过灵植圃的沙沙声，还有酒杯碰撞时清脆的轻响，在夜里荡开，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