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我已点清,”他转向沈清禾,递过清单,指尖微颤,“有劳。”
沈清禾扯了扯宁泥的衣袖,示意她借一步说话,走到廊下时,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执念最易缚人,你要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不入爱河。”
风卷起槐花瓣,落在两人肩头。
宁泥看着沈清禾离去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
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宁泥的粉色裙摆上。
“那本书,我给你留着。”天启:“在我房间的书架第三层,左边第三格,压在《灵植谱》下面。”
宁泥:“我今日就去拿。”她别过脸,“拿了书,我就走。”
“好。”天启:“房间没锁。”
他说完,转身走向药圃深处,背影挺直,却在踏过满地槐花瓣时。
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玄色衣摆扫过花瓣,惊起一片细碎的颤抖。
宁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天启。”
他停下,没回头,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幻境里的话,”她声音发紧,喉间像堵着一团槐花瓣,涩得发疼,“你……还记得吗?”
天启的身体僵了僵,良久,才缓缓点头:“记得。”
宁泥的眼眶一热,赶紧别过头,指尖攥紧裙摆,将那点湿意逼回眼底,不让它落下来。“记得就好。”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欠我的那杯茶,还没沏完。”
天启的背影晃了晃,像是被这句话烫到。
他终于转过身,眼底的倦意被点亮,像沉寂了三百年的寒潭,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
“好,”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许下了一个仙途漫漫的诺言,“我等你。”
宁泥没再说话,转身朝着他的房间走去。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银绯幻丝在发梢闪着光。
三更天的月光,凉得像浸了冰的纱。
漫过万象堂的青瓦,落在天启的竹窗上。
窗内,烛火明明灭灭。
天启伏案而眠,指尖还捏着那片早已风干的槐花瓣,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倦意。
自宁泥那日在槐树下撂下狠话,又将《宗门旧事》掷还于他后,这样的深夜,便成了他的炼狱。
神识刚一沉,熟悉的槐香便漫了过来。
漫天漫地的白,簌簌落在肩头,像三百年未散的雪。
宁泥就站在不远处的石桌旁,穿着那件他刻在心底的粉裙,发梢的银绯幻丝缠了半圈,随着风轻轻晃。
她手里拎着个小巧的竹篮,篮里搁着刚采的星纹草,见他看过来,便弯了眉眼笑:“天启,茶沏好了,你尝尝?”
声音软得像棉,她可不会这般唤他的名字。
天启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喉间发紧。
他知道这是梦,是宁泥的幻术。可他还是忍不住,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指尖触到石桌的刹那,冰凉的触感传来,桌上的青瓷茶盏里,茶汤袅袅冒着热气。
“你不是说,不爱喝茶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厌弃的卑微。
宁泥挑眉,伸手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温温的,像极了幻境里那个拥抱的温度。
“骗你的,你沏的茶,我怎么会不爱喝。”
天启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酸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他几乎是颤抖着伸手,想去碰那盏茶,可指尖刚要触到杯沿,眼前的景象骤然碎裂。
漫天的槐花瓣变成了锋利的碎片,割得人皮肤生疼。
石桌茶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宁泥冷若冰霜的脸。
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那是她如今常穿的颜色,和他的玄衣,像是一对嘲讽的镜像。
“天启,”她的声音淬了冰,和那日槐树下分毫不差,“你又在做梦了?”
天启猛地怔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你怎么又想起我来了?是我杀你刀口还不够伤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一直要的是仙职,不是你。”
“不是的……”他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宁泥笑了,那笑意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不是吗?”她抬手,指尖拂过他的脸颊,那触感明明是凉的,却烫得他心口发疼,“你看,这都是假的。
是我织的梦,是我让你看见的。你以为的喜欢,你以为的念念不忘,不过是我布下的局。”
她的指尖轻轻一捻,周围的景象再次变换。
崖风呼啸,卷起宁泥染血的衣摆。
她浑身是伤,嘴角淌着血,却死死地盯着站在崖边的云舒。
云舒穿着一身月白道袍,手里捏着一柄淬了灵力的匕首,脸上带着伪善的悲悯:“宁泥,你本就不该留在天启身边?”
宁泥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屈的狠劲:“你不过是嫉妒,嫉妒他眼里只有我!”
“嫉妒?”云舒笑了,抬手又是一道灵力打过去,正中宁泥心口,“我这是替天行道。我岂能被你这术法迷惑?今日我便废了你的根骨,看你还怎么缠着他!”
匕首落下的瞬间,宁泥没有躲开,消散了。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天启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额发,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里挣脱。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案上的槐花瓣被风吹得翻了个卷,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随即熄灭。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
天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宁泥指尖的凉意。
他知道,方才的画面,也是宁泥织给他的梦。
可如今,宁泥用幻织术,不停地折磨他对她的喜欢,想要逼他不要再爱了,爱下去就不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