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警戒区的边缘,能量屏障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内部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与外部荒野隔绝开来。晓晨站在屏障内侧一处较高的观测点上,黑袍下摆被荒野的风微微拂动。他青绿色的眼睛扫视着屏障外广阔而荒凉的地貌,这里曾经是一个异常高发区,如今大部分异常已被收容或驱散,但根据墨竹的分析,像“渊白”那样由异常进化而成的特殊个体,仍有在此区域残留或活动的可能。
他的任务不是主动出击,而是维持警戒,监测任何细微的空间或能量异动。
“部长。”灵狐的声音从他身侧的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贯的轻松,“三点钟方向,七公里外,检测到一次微弱的规则扰动,和上次‘渊白’消散时的残留模式有百分之三的相似度。需要您过来确认一下。”
晓晨的耳朵立刻转向那个方向。“具体坐标发我。我立刻过去。”他没有怀疑,灵狐作为副手,在监测和分析方面同样出色。
“坐标已发送。这边我先用远程扫描锁定,您过来后我们再决定是否近距离探查。”灵狐的语气专业而可靠。
“保持通讯。”晓晨说完,身形微微模糊,下一刻便从观测点上消失,向着灵狐提供的坐标进行短距空间跳跃。
几次跳跃后,他出现在一片风化的岩石区。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他按照坐标,走向一处岩壁的背风面。
“灵狐,我到了。扰动源的具体位置是?”晓晨对着通讯器问。
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灵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听起来似乎比刚才近了一些,不再是通过通讯器,而是直接从岩壁后方传来:“在这里,部长,有个很奇怪的痕迹。”
晓晨不疑有他,绕了过去。
岩壁后,灵狐站在那里,淡蓝与白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显眼。他正低头看着地面,爪子指着什么。
晓晨走上前,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地面上只有一些普通的碎石。
就在他注意力被引开的这一刹那,他身后极其贴近的位置,空间发生了最细微的、几乎无法被感知的扭曲。一根细如发丝、完全透明的能量针,悄无声息地出现,精准地刺入了晓晨后颈与黑袍领口之间那一小块没有皮毛覆盖的皮肤。
不是攻击,不是毒素。那能量针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化为无形,只留下一道极其隐秘的、带有强烈催眠与导向暗示的精神印记。
晓晨的身体微微一僵,青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茫然,随即恢复,但某种判断力已经被悄然干扰了。
“奇怪,刚才的读数……”灵狐(或者说,伪装成灵狐的存在)适时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好像又消失了。可能是设备误判,或者是残留的异常回响。部长,要不我们先回临时指挥部,重新校准一下设备?”
按照晓晨平时的性格和职责,他应该会更加谨慎地亲自探查,或者命令扩大扫描范围。但此刻,后颈那隐秘印记的影响开始发挥作用,让他对“灵狐”的提议产生了一种“合理且高效”的认同感。
“……嗯,先回去吧。”晓晨点了点头,压下心头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将其归咎于长时间警戒带来的疲劳。
“回我的房间吧,部长。我那边有最新型号的便携分析仪,比指挥部那台旧货灵敏。”‘灵狐’很自然地建议道,同时做出了引路的姿态。
“好。”晓晨没有反对。
他们返回了管理部设立在警戒区边缘的临时驻地。驻地规模不大,成员不多,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灵狐’带着晓晨,很自然地穿过走廊,来到了分配给副部长的临时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台仪器。‘灵狐’关上门,走到桌边摆弄起一台仪器,背对着晓晨说:“部长,您先坐,我马上调出刚才的全部数据流,可能需要一两分钟。”
晓晨依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暂时没有任务,身处相对安全的驻地内部,身边是信任的副手,后颈那细微的印记似乎仍在散发着令人放松的暗示……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地,微微松懈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松懈。
椅子上瞬间弹出的能量束缚带,快如闪电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与此同时,房间内预设的空间干扰器启动,将他周围的空间彻底固化,阻断了他任何形式的瞬间移动或空间操控能力!
晓晨猛地一惊,青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力量瞬间爆发想要挣脱,但束缚带异常坚固,且带有能量抑制效果!他立刻看向桌边的“灵狐”,厉声道:“灵狐!你做什么?!”
背对着他的“灵狐”动作停下了,然后,缓缓转过身。
那张属于灵狐的、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此刻正浮现出一种完全陌生的、冰冷而充满嘲讽的表情。在晓晨震惊的目光中,“灵狐”的身形、毛色、五官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重组。淡蓝与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灰白色皮毛,修长的身形,以及那双冰冷的眼睛。
渊白。
“呵……”渊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真是的,我们的部长大人,一个因时空意外而诞生的特殊存在,怎么会这么天真?在这种敏感时期,居然真的敢在陌生的环境里,对着一个‘熟人’放下警惕?”
他慢条斯理地走近,看着被牢牢束缚在椅子上、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晓晨,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惋惜和讽刺:“可惜啊,真是可惜。幸亏我有这份可以完美模仿任何兽的能力……不然,要抓住你还真得费点功夫。”
他俯下身,冰冷的视线与晓晨对视:“你说,如果现在让外面那些忠心耿耿的队员看到,他们至高无上的部长,一个强大的时空兽,居然被一个由异常所化的‘异常兽’给绑在了这里,毫无反抗之力……他们会怎么想?”
渊白直起身,摊了摊爪子,仿佛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更精彩的是,如果我稍作手脚,让你身上布满我的异常能量气息,然后再把你放出去……当他们发现敬爱的部长突然变得充满敌意,甚至可能攻击他们时,他们会不会对你痛下杀手呢?一场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光是想想,就很有趣,不是吗?”
晓晨死死盯着他,努力调动着体内的力量,试图冲击束缚和空间封锁,但效果甚微。他咬牙道:“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很快你就知道了。”渊白收敛了嘲讽,眼神变得冰冷而专注,“反正,你马上也要‘加入’我们了。虽然过程可能有点粗暴……对不起喽,晓晨。”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渊白抬起了右爪。他的爪心之中,凝聚出一团深灰色的、不断翻滚扭动的能量体,那能量散发着极其不祥的气息,充满了混乱、侵蚀和扭曲的规则。
没有给晓晨任何挣扎或抗议的机会,渊白将那团深灰色能量,直接拍向了晓晨的胸口!
“呃啊——!”能量入体的瞬间,晓晨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那感觉并非纯粹的疼痛,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污染性的东西,强行注入他的能量核心,与他本身的时空之力发生剧烈的冲突和交融。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意识迅速被拖入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渊白那张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带着一丝满意笑容的脸。
……
“找到部长了!在这里!”
“灵狐副部!这里!”
“快!医疗队!”
嘈杂的人声,凌乱的脚步声,刺眼的应急灯光。
灵狐是第一个冲进房间的,当他看到被束缚在椅子上、昏迷不醒、胸口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灰色能量的晓晨时,整只狐都僵住了,随即爆发出惊人的怒吼:“谁干的?!立刻全面封锁驻地!搜查每一个角落!”
队员们手忙脚乱地解除束缚,医疗官迅速上前检查。
“生命体征稳定,但能量场极其紊乱,有强烈异常能量侵蚀迹象!必须立刻送回总部医疗部进行深度净化治疗!”
很快,昏迷的晓晨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移动医疗舱内,通过紧急传送通道,直接送回了管理部总部最顶级的医疗中心。
整个管理部高层被震动。护卫部全面戒严,调查部所有力量都被调动起来,追查袭击者的踪迹和身份。灵狐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医疗部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医疗部内,针对晓晨的净化治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各种能量过滤、规则修复、精神稳定手段被轮番使用。最终,医疗官宣布,部长体内的异常能量已被成功清除,能量场恢复平稳,只是因为冲击过大,需要一些时间静养恢复。
当晓晨在特护病房里缓缓睁开眼睛时,守在床边的灵狐几乎要跳起来。
“部长!您感觉怎么样?”灵狐急切地问,眼睛里满是血丝。
晓晨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渐渐聚焦。他看着灵狐,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但似乎很正常的微笑:“……灵狐?我……没事了。就是有点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和。
灵狐大大地松了口气,尾巴不自觉地放松摇摆:“太好了!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可吓死我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袭击了您?是不是渊白?”
晓晨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我……记得不太清了。好像是在警戒区,你叫我去确认一个信号……然后……”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和些许痛苦的神色,“后面就模糊了。只记得好像被什么攻击了……是渊白吗?我不确定……”
他的反应合情合理,遭受袭击后记忆模糊很常见。灵狐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到晓晨虚弱的样子,更多的是心疼和自责。“是我的疏忽,部长!我不该让您单独去确认那个信号……那信号肯定是陷阱!”
“不怪你,”晓晨轻轻打断他,笑容温和,“是我自己大意了。让大家担心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还有很多工作……”
“医疗官说您至少需要静养三天,观察有无后遗症。”灵狐不由分说地按下想要坐起来的晓晨,“工作您就别操心了,墨竹和我们会处理。您现在唯一任务就是休息!”
晓晨看着他,没有再坚持,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好吧。辛苦你们了。”
灵狐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又守了一会儿,见晓晨呼吸平稳似乎又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去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床上似乎睡着的晓晨,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病房光线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他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非常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右爪,举到眼前。
他仔细地、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爪心,仿佛在研究什么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爪子上淡绿与白色的绒毛根根分明,肉垫是健康的淡粉色。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只是,在病房仪器指示灯极其微弱的、间断闪烁的绿光,偶然扫过他眼底深处时,那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冰冷的灰芒。
快得像是错觉。
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爪子,然后慢慢放下,重新闭上了眼睛。蜷缩在被子下的身体,姿势似乎比平时更紧绷一些,尾巴也一动不动地贴在床上。
窗外的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