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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烬火燃尽,星沉海底

七年烬火待归人

城市的冬夜,冷得刺骨,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破旧出租屋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谁在低声啜泣。

林知夏蜷缩在冰冷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却还是冷得浑身发抖。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银戒指,戒指的边缘磨得光滑,那是顾星沉用第一个月的兼职工资,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戒指上刻着小小的“知夏”,一笔一划,都是顾星沉亲手刻的,带着她指尖的温度,也带着她们曾经的甜蜜。

可现在,这枚戒指,却成了扎在她心头最深的刺。

顾星沉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像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是顾星沉清秀的字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知夏,别等我了,好好生活。”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句再见。

林知夏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视线模糊,直到纸上的字迹被泪水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她把纸条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顾星沉最后的温度。可胸口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纸张,和深入骨髓的疼。

她不知道顾星沉为什么要走。

是因为妈妈的苦苦哀求?是因为顾家的步步紧逼?还是因为,她厌倦了这样颠沛流离、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她想不通,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在洱海边和她许下“一百年不许变”誓言的人,那个在流言蜚语中拼尽全力守护她的人,那个在她生病时衣不解带照顾她的人,怎么会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她疯了一样地找顾星沉。

她去了中央美术学院,守在画室门口,守在教学楼门口,守在顾星沉曾经住过的宿舍楼下,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深夜,可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画室的老师说,顾星沉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走了快一个月了。

她去了她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

去了明德中学的香樟树下,那里的香樟叶依旧繁茂,却再也没有那个靠在树干上画画的短发女孩,再也没有那个会给她递草莓牛奶糖的人。

去了顶楼的画室,画室的墙上,还挂着顾星沉画的那幅《香樟下的知夏》,画中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可画前,却再也没有那个执笔的人。

去了洱海边,洱海的水依旧清澈,夕阳依旧绚烂,可再也没有那个从身后抱住她,轻声说“我喜欢你”的人,再也没有那个和她勾着手指,许下一生誓言的人。

去了她们一起住过的出租屋,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顾星沉的画板还靠在墙角,画笔还放在桌上,松节油的味道还弥漫在空气中,可屋里,却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叫她“知夏”的人。

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喊着顾星沉的名字,声音嘶哑,泪流满面,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寒风,和无尽的寂静。

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曾经,顾星沉是她的光,是她的希望,是她活下去的勇气。可现在,光灭了,希望没了,勇气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吞噬。

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再笑,不再说话,每天只是蜷缩在出租屋里,靠着回忆度日。她把顾星沉的照片贴满了整个房间,每天看着那些照片,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香樟树影里的初遇,到草莓牛奶糖的甜,从画室里的秘密心事,到洱海边的告白与誓言,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每回忆一次,心就疼得厉害,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

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因为长期不吃不喝,长期熬夜,长期沉浸在悲伤中,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她常常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丝,可她却毫不在意,仿佛连活着,都成了一种煎熬。

这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林知夏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雪,手里依旧攥着那枚银戒指。她的咳嗽又犯了,咳得弯下了腰,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了鲜红的血。

她看着掌心的血,红得刺眼,像极了她们曾经轰轰烈烈的爱情,最终,却落得一场空。

她想起了顾星沉曾经说过的话:“知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想起了顾星沉曾经笑着说:“知夏,等我成为有名的画家,我要给你画一辈子的画,画遍全世界的美景,画遍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她想起了顾星沉曾经温柔地说:“知夏,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那些话,还言犹在耳,可说这些话的人,却早已消失在人海,再也找不回来了。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混着掌心的血,落在冰冷的窗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缓缓地抬起手,看着那枚银戒指,看着上面刻着的“知夏”,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顾星沉,”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过,永远不分开的,你骗我……”

“你说过,要给我画一辈子的画,你骗我……”

“你说过,要守护我一辈子,你骗我……”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起她凌乱的长发,吹落她脸上的泪水,也吹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她知道,顾星沉不会回来了。

她们的爱情,就像一场绚烂的烟火,在最美的时刻,骤然熄灭,只留下满地灰烬,和无尽的黑暗。

她们的爱情,也像一颗耀眼的星星,在夜空里闪耀了片刻,便骤然坠落,沉入海底,再也不会升起。

烬火燃尽,星沉海底。

这八个字,成了她们爱情,最终的结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城市,也仿佛要覆盖掉所有关于她们的痕迹。出租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林知夏微弱的咳嗽声,和偶尔的呢喃声,在冰冷的空气里,缓缓回荡。

她把那枚银戒指,紧紧贴在唇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顾星沉的气息。戒指的冰冷,透过嘴唇,蔓延到心底,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洱海边那个温柔的吻,是顾星沉眼里浓浓的爱意,是她们一起许下的,那个永远不会实现的誓言。

“顾星沉,”她轻声说,“我等你,一辈子。”

哪怕,这份等待,没有尽头。

哪怕,这份等待,最终只会换来一场空。

她也愿意,就这样等下去,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希望。

因为,她的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叫顾星沉的人,永远藏着一段关于香樟树、草莓牛奶糖、画室、洱海的,甜甜的,却又带着无尽苦涩的回忆。

这段回忆,会陪着她,走完剩下的,漫长而孤独的一生。

而那个叫顾星沉的女孩,那个她爱入骨髓的女孩,终究成了她生命里,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疤,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想起,都会疼得撕心裂肺。

冬夜漫长,寒风吹彻,一颗心,就这样,在无尽的等待和悲伤中,慢慢沉沦,慢慢冷却,最终,和那枚冰冷的银戒指一样,再也没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