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辰宫的夜色浸着漫天星光,殿宇檐角的剪影被月光拉得绵长,暗处交错的残影,无声藏着凌玖从未对逸灵言说的深重心结。晚风卷着焚心木的暖香穿廊而过,却吹不散寝殿里隐隐弥漫的、属于生死边缘的寒凉。
这一夜,逸灵仍在书房处理百鸟族繁杂事务,临行前反复叮嘱凌玖,切莫做任何耗费灵力与心神的事,务必安心静养。他满心以为,自己再三嘱咐,足以让牵挂之人安稳休憩,待他处理完琐事返回寝宫,便能看见她安然无恙的模样。可当他踏入寝殿,指尖刚触到暖灯的玉质灯柄,一道熟悉的青白色身影便毫无预兆地软倒下来,重重跌进他怀中。
“阿玖?”逸灵心头骤紧,双臂下意识收紧,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身体。怀中人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雪,浑身冰凉,毫无力气。他喉间发紧,声音压着极致的慌乱,“撑住,不许有事。”凌玖唇角溢出的鲜血,缓缓浸透他的衣料,在玄色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像一朵骤然凋零的雪莲。她气若游丝地唤着他的昵称,声音轻得被夜风一卷便散,连尾音都未能落定,胸口的起伏便一点点微弱下去,直至近乎沉寂。
逸灵周身瞬间覆上刺骨的冷意,当即传令召来御医。御医匆匆赶来,指尖搭上凌玖脉门的刹那,脸色骤变,惊得半晌说不出话。逸灵垂眸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人,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戾气,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嗯?你要想清楚,凤陵的滋味,可还好过。”御医吓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如纸,他深知眼前这位浴火翎主的偏执与狠绝,更明白若夫人有失,自己绝无生路。可医者仁心,他终究只能颤声据实以告:“少主!夫人这病症,若再无根治之药,怕是……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逸灵面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可胸腔之内早已百孔千疮,烈火与寒冰同时绞碎心脉,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指尖死死攥着凌玖微凉的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她还有多少时间。”御医咽了咽冷汗,声音发颤:“根治之药凝心散,尚需两个礼拜方能炼成。夫人……若能解开心结、倾诉心事,尚可依靠续命之剂勉强撑到药成;可若是心结难解,气机闭塞,怕是……撑不过这几日。”
“她有心结?”逸灵眸色一震,这是他从未察觉的隐秘。御医郑重颔首:“是,夫人的心结已郁结许久,此刻已是生死关头,急需倾诉宣泄,否则药石难医。”
御医退去后,寝殿重归死寂。逸灵坐在软榻边,久久凝视着凌玖苍白脆弱的容颜,指尖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将她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掌心,试图用自身火系灵力暖透她冰凉的骨血。他轻轻为她掖好锦被,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呢喃:“阿玖,撑住,一定要撑住……等我,等药来,等我解开你的心结。”
一夜无眠,天光破晓时,金色晨曦漫过窗棂,落在凌玖紧闭的眼睫上。她缓缓睁开眼,看见守在榻边的逸灵,眼底骤然一惊,声音虚弱发颤:“阿灵,你……守了一夜?”逸灵见她醒来,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轻声应道:“阿玖,醒了啊。我不困,倒是你,身子太弱了。”说话间,他指尖轻轻揉按着她的心脉,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这易碎的珍宝。
凌玖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苍白,轻声咳嗽起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嗯。阿灵……我脸上是不是一点血色都没有……是不是,不好看了……”话音未落,剧烈的咳嗽骤然炸开,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再度无力地跌回他怀中,心跳愈发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逸灵心脏骤缩,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字字郑重:“不,阿玖,你的病弱之美,这三界之内,无人能及。”凌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轻声呢喃:“呵,阿灵…你说,我还能陪你多久。。”
逸灵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微凉的唇瓣上飞快落下一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触碰。这一吻里,藏着他倾尽此生的偏执、守护、与孤注一掷的等待,更藏着他绝不允许她离开的、刻入骨髓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