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小魔头

“什么？！”

一声震耳欲聋的拍桌声在办公室里炸开，连带着杯中的水都泛起细密的波纹。

温昊扶着额头，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远在国外的弟弟，总能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给他“惊喜”。

手机里还回荡着那道熟悉的声音：“哥，我还有半小时就到喽——”

语气轻快，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一场毫无预警的突然袭击，而是提前预约好的家庭拜访。

温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知道了。挂了。”

电话挂断。他闭上眼，又揉了揉眉心。

对面的沙发上，宋文庭不紧不慢地举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里浮现出几分看好戏的意味：“怎么了？你家那个混世魔王回来了？”

温昊睁开眼，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本以为把他送出国就能消停一阵子。结果倒好，现在突然杀回来，说要给我‘露一手’。”

宋文庭听他提过这个弟弟。温野，十九岁，和他这个严谨自律的哥哥完全是两个极端。

据说对赛车痴迷到骨子里，对金属朋克摇滚更是狂热，初中时组过乐队，后来被温昊强行解散。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没少惹，温昊在后头收拾的烂摊子，怕是能绕天宸一圈。

“怎么突然回来？”宋文庭问。

温昊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说是想家了。实际上——”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在国外惹了点麻烦。几个女孩要起诉他，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把事情压下去。大概是玩腻了，想回来歇一阵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当哥的，正经得有点无趣。他呢，就像我的阴暗面，专门负责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宋文庭对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兴趣不大，直接问重点：“那他是打算住你那儿？”

“不然呢？”温昊摊手，“身上的钱估计早就花光了，不来吃我的住我的，他能去哪儿？”

“你总不能一辈子给他兜底。”宋文庭的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温昊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至少作为哥哥，长兄如父。”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父母走后，我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了。他还小，还需要时间长大。”

宋文庭没再说什么。他向来不干涉别人的选择，何况有些事，劝也没用。

他只是举起咖啡杯，朝温昊的方向虚虚一敬，算是无声的回应。

——

天宸大楼下，午后的阳光被高楼的阴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

一个身影靠在墙边，与周围行色匆匆的白领格格不入。

红色挑染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黑色皮衣上缀满金属铆钉，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打了唇钉，耳骨上一排耳钉各式各样，全是夸张的朋克风。嘴里叼着一根烟，正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眼神懒洋洋地打量着过往的人。

全然不在意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结束培训的四个女生恰好走出来。

燕穗和第一个看到他，脚步顿了顿，眉头皱起，压低声音脱口而出：“我靠，那是哪儿来的高中混混？好恶心。”

声音不大，刚好没传到那人耳朵里。

房龄荷拉了拉她的袖子，也压低了声音：“别这么说，被听见不好。”

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那边瞟了一眼，眼底的打量算不上友好，更多的是一种疏离的审视。

孟佳怡则是下意识往燕穗和身后躲了躲，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只有秦宛，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反而比其他人平静得多。

经历过袁峥绗那些年层出不穷的“个性风”洗礼，眼前这位的打扮虽然夸张，倒也不至于让她大惊小怪。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可能是他们的个性吧……”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江叔发来消息，说车到了。

秦宛率先迈步，朝大门方向走去。

刚踏出楼门，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就动了。

他直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去路。

“喂，就是你。”他叼着烟，眯着眼看她，语气理所当然，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温昊认识吗？叫他出来。”

那声音……秦宛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脑海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这人一身朋克风，语气不善，上来就指名道姓要找温昊。

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温昊那样严谨的人，能惹上这种……这种类型？

“他……和你有什么瓜葛吗？”秦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但警惕已经写在脸上。

温野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半晌，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嗯……有点。”

“就算有瓜葛也不能动手啊！”秦宛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股正义凛然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挺身而出保护自家经纪人。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温野眨眨眼，忽然笑出声来：“什么啊！”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秦宛的肩膀，力道随意得像在拍一个认识多年的哥们，“我是他弟！亲弟！”

“……”

秦宛僵在原地。

大约过了三十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抱歉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温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几乎是小跑着赶过来，额角沁出薄汗，显然是一路狂奔下来的。

秦宛回过神来，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误会而已。”说完，朝江叔停车的方向指了指，“我的车到了，先走了。温老师再见。”

她走得飞快，像是急于逃离这片尴尬的磁场。

温野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到她钻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哥，”他收回目光，转向温昊，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那妞儿谁啊？”

温昊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作为金牌经纪人的体面，压低声音道：“闭嘴。”

“哦……”温野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往那辆驶远的车瞟了一眼。

烟还在指尖燃着，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那一点若有所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