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持续被噩梦困扰,精神萎靡。他被迫参加学校组织的博物馆参观活动,在观看一件未知古镜残片时发生意外,手被划伤,鲜血意外滴落在残片上。残片发生异动,云澈的噩梦加剧,并在当晚的梦境中,意外地将梦中致命的箭矢带回了现实。凌汐在楼下感应到异常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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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铁锈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疯狂钻入鼻腔。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交织成一片。他身披残破染血的玄甲,手中陌刀早已卷刃,每一次挥动都沉重无比。视野因血与汗变得模糊,体力正随着伤口流淌的温热液体飞速消逝。
“将军!走啊!”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嘶吼着用身体为他挡下一支冷箭,颓然倒地。
他不能退。身后是烽火连天的都城,是……一个模糊的、穿着宫装的身影。他竭力想回头,脖颈却僵硬如铁。
嗤——!
一支狼牙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钉他的眉心!
……
“嗬——!”
云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额际沁满冰冷汗珠。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晨曦微露,宿舍楼沉寂在一片灰蓝之中。楼下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远处马路隐约的车流声,将他从那个血腥恐怖的梦境拉回现实。
“操……”他低骂一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鬼梦,没完没了。
近一个月,只要闭眼,就是各种光怪陆离、不得好死的场景。万箭穿心、坠入丹炉、深宫缢杀……每一次死亡的触感都真实得令他心悸良久,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医院检查,医生诊断是“学业压力过大,神经衰弱”,开了一堆安神补脑液。云澈看着药直想笑,他一个历史系大三摸鱼党,压力能大到天天晚上体验花样死法?
“澈哥,又来了?”下铺的室友张伟被动静吵醒,含糊问道,习以为常。
“嗯。”云澈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他爬下床梯,脚步有些虚浮。走到书桌边猛灌了几口凉白开,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中的躁郁。
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却憔悴的脸,眼底两团浓重的青黑格外刺眼,活像被吸走了精气。
“我说你啊,今天不是要去市博物馆看那个什么‘尘封瑰宝’展吗?系里点名,算学分的。”张伟一边打着哈欠穿衣一边说,“听说有不少好东西,说不定感受一下文化气息,晚上就能睡好了。”
云澈扯了扯嘴角,没搭话。历史的厚重?他梦里经历的“历史”都快把他压垮了。但学分要紧,他叹口气,认命地开始洗漱。
……
市博物馆新开的“尘封瑰宝”展人气火爆。展厅里人流如织,学生们围着玻璃展柜窃窃私语,听着讲解员抑扬顿挫的讲述。
青铜鼎沉默伫立,玉璧温润流光,瓷瓶精美绝伦。同学们啧啧称奇。
云澈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那层由噩梦编织的隔膜,将他与周围的喧嚣热闹隔绝开来。璀璨的瑰宝在他眼中失了色,只有梦中血腥冰冷的画面不断闪回。他像个游魂般跟着大部队,心思飘远。
直到他晃进一个相对安静的偏厅。这里的展品大多年代不明、残损较重,游客稀疏。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被独立放置在中央展柜中的一件物品攫住。
那是一片暗沉的残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似从某种圆形器物上碎裂下来。材质非金非铁,在射灯下呈现出一种黯淡如玉又似水晶的光泽,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无法辨认的蚀刻纹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拙与沧桑。
展牌介绍极其简略:【名称:未知残片。年代:不详。出土信息:不详。备注:材质结构特殊,疑似某种古代仪器的组成部分。】
云澈鬼使神差地走近几步,隔着厚重防弹玻璃,仔细端详。
忽然,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猛地一跳!
那残片上某些纠缠扭曲的纹路,竟和他噩梦中偶尔闪过的模糊符号极其相似!
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像逐渐绷紧的线,牵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得更近。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朝着冰凉的玻璃表面伸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夹杂着惊呼从他身旁炸开!
一个抱着巨大画板、慌慌张张跑过的艺术生被绊了一下,惊呼着狠狠撞向云澈旁边的展柜!
展柜剧烈摇晃,顶部的防盗报警器瞬间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响!同时,旁边展柜一角,一块未完全固定死的沉重防弹玻璃角料,猛地滑落,朝着云澈毫无防备的手砸了下来!
事情发生得电光石火!
“小心!”
一道清冷急促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警告。
但太晚了。
云澈只觉眼前一花,冰冷的沉重感夹杂着锐利疼痛,从他抬起的手背上传来!
“嘶——”他倒抽冷气,猛地缩回手。
右手手背上,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正汩汩冒血,迅速染红皮肤,几滴殷红血珠滴落在光洁地板上,绽开刺目痕迹。
现场顿时混乱。惊叫声、保安奔跑的脚步声、报警器的持续嘶鸣混作一团。
撞人的艺术生抱着散落的画板,吓得脸色惨白,不住鞠躬道歉。
云澈捂着火辣辣作痛的手背,龇牙咧嘴,心里一阵窝火。无妄之灾。
“你没事吧?”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距离很近。
云澈抬头,看到一个女生快步走到面前。
女生身材高挑,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蓝牛仔裤,干净运动鞋,一身利落打扮掩不住清冷出尘的气质。容貌极美,眉眼如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山涧寒泉,此刻正落在他流血的手上,微蹙着眉。
云澈愣了下,认出了她。凌汐,考古系系花,有名的冰山美人,成绩顶尖却独来独往。没想到她会主动过来。
“没事,小伤。”云澈摇头,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有点尴尬。
凌汐的目光却没在他脸上停留,而是极快地扫了一眼地上血滴,又飞速瞥向那个存放未知残片的独立展柜,眼神一凝。
云澈顺着她目光看去,心里猛地一沉——他刚才缩手时飞溅出的那滴血,不偏不倚,正落在残片下方的金属展柜接缝处!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滴殷红血液,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诡异地渗入细微接缝,仿佛被什么贪婪地吞噬吸收!
几乎同时,那片一直静卧黑色锦缎上的未知残片,极其微弱地、一闪即逝地掠过一丝暗沉光芒!
微弱到极致,似灯光错觉。
但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攫住他!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古老的嗡鸣与震颤!仿佛沉睡了万年的东西,被他的血液短暂唤醒!
与此同时,那个纠缠他的战场噩梦片段,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强度,猛撞进意识!
浓烈铁锈味!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狼牙箭撕裂空气的死亡尖啸!
“将军!!!”
亲兵撕心裂肺、充满绝望的呐喊震得他耳膜嗡鸣,心脏骤缩!
剧烈头痛和强烈幻视幻听让他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差点栽倒。
“你怎么了?”凌汐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他胳膊。手指修长微凉,力道却沉稳有力。她看着云澈瞬间惨白、冷汗涔涔的脸,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与审视。
“没……没事……”云澈强忍脑仁针扎般的剧痛和恶心感,有些狼狈地挣脱开。她的触碰让他莫名心慌,“可能有点低血糖,吓到了。谢谢,真没事。”
他不敢再看那诡异残片和凌汐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捂着渗血的手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挤开围观人群,低着头快步朝博物馆出口走去。
心跳得厉害,咚咚擂鼓,仿佛要冲出喉咙。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绝不是错觉!
那片残片……他的噩梦……他的血……存在某种匪夷所思的关联!
保安和工作人员正忙着处理撞坏的展柜、安抚游客,没人留意他这个轻伤员的提前离场。
只有凌汐站在原地,清冷目光穿透嘈杂人群,看着云澈仓惶逃离的背影。她微微低头,用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语,仿佛怕惊扰什么:
“血脉感应……碎片共鸣……竟真的存在?他究竟是什么人……”
指尖在身侧微动,似在无声计算。
……
云澈逃回大学城,在校门口诊所处理了伤口。清洗消毒,贴了块大纱布,医生嘱咐别沾水。
伤口处理了,心里惊悸和身体莫名不适却未减轻。脑海深处的嗡鸣感持续,像无数蜜蜂盘旋。混乱碎片影像如巨石投湖,荡漾冲击脆弱神经。
他昏沉回到宿舍,空无一人。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铺,拉过被子蒙头,试图隔绝一切获取安宁。
不知多久,才在半梦半醒、头痛欲裂的混沌中艰难睡去。
然而,梦境并未放过他。
变本加厉。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场景死亡片段。无数破碎画面、扭曲声音、极端情感,像决堤洪水、爆炸后的信息碎片,疯狂无序涌入脑海,几乎撑爆意识!
高耸入云、霞光缭绕的仙门牌坊,下一秒巨大丹炉里冲天紫色火焰; 幽深宫殿环佩相击的清脆叮咚,转瞬幽暗地牢沉重铁链摩擦声; 身居高堂、受万民朝拜的无上权威,紧接着身中奇毒蚀骨噬心、痛不欲生的绝望; 清晰“闻”到古老卷轴的淡淡墨香,一种……冷冽的、类似薄荷与雪松混合的、让人灵魂一清的奇异香气……
无数模糊不清的脸高速闪过,无数极致情感——炽热爱恋、刻骨憎恨、癫狂喜悦、深渊绝望——如滔天巨浪,冲刷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
他在这些庞杂混乱、跨越不知多少时空的记忆碎片中痛苦沉浮,窒息感如影随形。
最后,所有混乱画面猛地定格、然后疯狂收缩、聚焦!
所有声音情感抽离,只剩死寂。
他再次站在那片熟悉的、血色弥漫的古战场。冰冷铁锈味血腥味浓得凝成实质。
视野前方,那支致命狼牙箭,携冰冷死亡气息,已射到眼前!箭镞寒光急剧放大,快越思维!
避无可避!死局已定!
千钧一发、生死立判刹那——
一种冰冷、残酷、历经无数次沙场喋血淬炼的战斗本能,如沉睡万年的太古凶兽,猛地在他灵魂最深处轰然苏醒!
完全不受现世意识控制,身体自行动了!快如电光石火!
头部以微小到极致、却妙到毫巅、超越物理极限的角度猛地一偏!
同时,那包扎白色纱布的右手,快如闪电般凭空悍然一抓!
动作流畅、精准、狠戾!带着近乎艺术的、千锤百炼的极致杀戮技巧!
“嗖——!”
预想中箭镞贯颅的剧痛……并未传来。
时间,仿佛冻结。
云澈猛地睁眼。
宿舍昏暗,只有窗外路灯微弱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投下狭长苍白光痕,勾勒书桌、椅子熟悉轮廓。
空气弥漫宿舍特有的、混合洗衣液和零食的味道。
他依旧躺在自己床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心脏疯狂跳动,撞击胸腔,发出沉闷轰鸣。
但是——
他的右手,却高高举在半空。
保持着奇怪向前抓取的姿势。
而在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正死死夹着一支……东西!
一支通体由黯淡金属打造、造型古朴、尖端闪烁冰冷寒芒的……古代箭矢?!
箭矢尾羽似乎还在微微颤动,发出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嗡嗡”声。
那冰冷、坚硬、充满杀意的触感,无比真实地通过指尖传来。
箭镞尖端,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寸。
死亡寒意,如同冰冷毒蛇,顺指尖一路蔓延,瞬间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云澈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大小,无边寒意从脚底板瞬间席卷全身,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凝固。
这不是梦!
这支箭……是真实的!
它从那个该死的、血腥的梦境里……被他抓出来了?!
他僵硬地、几乎能听到自己颈椎发出“咔咔”声地转动眼球,看向自己那包裹着纱布、却精准无比夹住这支致命箭矢的右手。
一个冰冷而无比陌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自然而然地从他混乱不堪的脑海最深处浮现出来,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与尸山血海中浸染出的铁血戾气:
“……雕虫小技,也敢暗算本将?”
……
宿舍楼下,茂密香樟树投下大片浓重阴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阴影中,凌汐悄无声息站立,仿佛本是黑暗一部分。她微微仰头,目光精准锁定云澈宿舍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却充满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她纤细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古老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由一种不知名的暗色金属打造,雕刻着繁复符文。
此刻,那根指针正完全失控地、疯狂颤抖着,死死指向云澈窗户的方向,仿佛被一种无形却强大无比的力量牵引,几乎要脱离罗盘束缚!
“时空波动……如此剧烈、短暂的异常能量反应……”她低声喃喃,秀眉紧蹙,冰冷目光仿佛要穿透厚墙和窗帘,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到底是什么东西……被从‘那边’召唤了出来?”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轻响,仿佛有无形旋涡,正以那个平凡无奇的大学生宿舍为中心,悄然汇聚、膨胀。
而刚刚从死亡幻境中挣脱的云澈,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僵硬地躺在宿舍床上,指尖死死夹着那支来自遥远过去的杀箭, staring into the abyss(凝视着深渊),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那狂乱的心跳声,和指尖箭矢冰冷的触感。
他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已然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