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堆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陈旧的气息。
火把的光只能照进去几步远,再往里就全被黑暗吞了。江烬站在最前面,偏头看了看凌云。“进?”
凌云没说话,直接迈步。她从来不做多余的决定,也不说多余的话——该走就走。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纹路,和外面那些石头上一模一样。花念棠伸手想摸,被凌云拉住。“别碰。”
花念棠缩回手。她感觉到那些纹路在微微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不是活物的温度,更像是……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力量,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苏醒了。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忽然开阔。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火把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看见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子上刻满了名字——不是用文字,是用那种感知才能“看见”的印记。四个印记,并排在一起,微微发着光。
花念棠走过去,伸手触碰第一个印记。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花湲。”
她愣住了。那是她的名字。不是花念棠,是花湲。
她转头看其他三人。江烬站在第二个印记前,凌云站在第三个,林见青站在第四个。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你们也听见了?”花念棠问。
江烬点头。“九煊。”
凌云沉默片刻。“凌苍澜。”
林见青的声音很轻。“青宸。”
石室里安静下来。四个人站在石柱前,谁都没说话。
这时,石柱后面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光。很微弱,银白色的,像将灭的烛火。那光慢慢飘过来,停在四人面前,轻轻晃动。
然后,一个声音从光里传出来。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每个人心里。很沉,很慢,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了。
“你们……终于来了。”
花念棠心里猛地一酸。她不知道这声音是谁,但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你是……玄冥?”凌云的声音很稳,但她握刀的手,指节泛白了。
光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你们还记得这个名字。”
“我们不记得。”凌云说,“是别人告诉我们的。”
“不记得……也好。” 那声音顿了顿,“记得太多,路不好走。”
“你在这里等了我们多久?”林见青问。
沉默了很久。久到花念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记得了。” 光又颤了一下,“很久。”
江烬忽然开口。“你等我们干什么?”
光飘到石柱前,停在第四个印记旁边。那印记忽然亮起来,比之前亮很多,亮到整个石室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然后,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太素源池。四道灵光。一个人站在池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道光。他的脸看不清,但他的手指很白,骨节分明。
画面碎了。
光慢慢暗下来,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了。
“这个……留给你们。”
石柱的底部,一块石头缓缓凸出来。上面放着一枚玉佩——和江烬从江家拿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些,纹路更密。
凌云走过去,拿起玉佩。触手温润,像有体温。
“拿着它……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凌云问。
光没有回答。它慢慢飘回石柱后面,越来越暗,越来越远。
“我等到了……该走了……”
“玄冥!”花念棠喊出声。
光停了。
花念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她甚至不记得这个人。但她的心在疼,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花湲。” 那声音轻轻唤她,“别哭。”
花念棠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你们的路……还很长。别回头。”
光彻底灭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
花念棠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眼泪止不住地流。江烬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也没安慰她。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知道,有人在。
凌云握着那枚玉佩,低头看了很久。玉佩上刻着四个小字——她凑近火光,看清了。
“各自归位。”
她念出来。几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林见青问。
凌云没回答。她翻过玉佩,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四灵缺一,归位于人。各寻其根,方得完整。”
“各自寻根……”花念棠轻声重复,“是要我们分开?”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是的。他们必须分开。
玄冥等在这里,不是为了告诉他们“你们是谁”,而是为了告诉他们“你们该去哪”。
石室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四个人坐在石堆旁,围着那枚玉佩,谁都没说话。
“我不想去。”花念棠忽然开口。
几人都看她。
“我想……我们一直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空旷的山谷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
“傻子。”他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花念棠靠着他,没动。
凌云把玉佩收好,站起来。“天亮就走。”
“去哪?”林见青问。
凌云看着远处泛白的天际线。“各回各家。”
林见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没有家。”
凌云转头看他。晨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烟灰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就去找一个。”她说。
林见青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的“家”,好像不只是地方。
天亮了。
四人站在石堆前,谁都没先走。
“我先。”凌云说。
她看了林见青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见青觉得,里面有很多东西。
“保重。”她说。
“你也是。”
凌云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念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凌云姐就这么走了?”
“她就这样。”江烬说。
林见青还站在原地,看着凌云消失的方向。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动。
“林大夫?”花念棠叫他。
他回过神,笑了笑。“我也该走了。”
“你往哪边走?”江烬问。
林见青看了看天,想了想。“南边。”
“南边哪里?”
“不知道。”林见青背好药箱,“走到哪算哪。”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江公子。”
“嗯。”
“花姑娘。”
“嗯。”
“保重。”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没回头。
花念棠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江烬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也走吧。”他说。
“去哪?”
江烬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看了一眼。
“回家。”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把最后一点夜色吹散了。天彻底亮了,阳光照在四人刚刚站立的地方,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串脚印,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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