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狐妖小唯（13）

今日天色澄澈，日光洒在院外厚厚的积雪上，寒气被暖阳烘得淡了许多，连风也变得轻柔了些。

樊家院子门口坐了一排人，四个身影挨着坐一块儿，唯独谢征与满地隔了点距离，一个坐在最左边，一个坐在最右边，中间坐着樊长玉与樊长宁。

满地是厚着脸皮新加入进来的，有时会帮着樊长玉与小唯守摊干活，跑跑腿，整理杂物，倒也勤快。

闲下来时，还会陪着长宁一块儿玩，堆雪人，打雪仗，都不在话下了。

只是此刻，四人皆是一副恹恹模样，倒像是昨夜未曾歇息好似的。

其中，谢征是一夜没合眼。

当他知道小唯贪玩，一个人去了林间，他的心便一直悬在半空，那里常有野狼出没，她一柔弱女子，孤身在外，叫他如何能安心。

几个人循着踪迹去找她，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反而见到血迹斑斑的狼。

那一刻，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所有人。

好在，到了傍晚时分，有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人在客栈，平安无事，明日便归。

于是，几个人就一直从上午等到了中午。

明明已经得知她平安，却依旧提不起半分兴致，就这么静静等着。

一辆马车缓缓朝着樊家院门驶来，碾着积雪发出咯吱轻响。

原本都恹恹坐着的几人，几乎是同时抬眼望了过去。

樊长宁眼睛倏地一亮，小手紧紧抓着樊长玉的袖子。

“是小唯姐姐，一定是小唯姐姐回来了！”

樊长玉精致可爱的面容上，双颊泛红，也有些按捺不住的欣喜与担忧交织。

谢征拄着拐杖，眉目冷淡，望着从马车里下来的两个人，周身的寒气，比这雪地还要重几分。

满地心底有些酸涩，他眨了眨眼睛，眼底似有薄薄的水汽。

“姐姐”

他无声吐出这两个字，指尖微微蜷起。

小唯的身侧，便是一身素袍的李怀安，两人挨着走，姿态亲近，看起来格外登对。

小唯先是抱住了长宁，又捏了捏她可爱的脸蛋，又抬眸看向一旁的樊长玉，还未开口，便被樊长玉轻轻拥入怀中，带着几分后怕的埋怨。

“小唯，你怎么那么不听话，一声不响就跑出去这么久，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疯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樊长玉的背。

“我错啦，别生气了，小玉……”

＊

院里。

谢征与李怀安面对面坐着。

谢征面容苍白，冷淡，他气息冷冽，周身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明明静坐不动，却无端生出一丝压迫感来。

“做男人不能爬人家墙头，更不能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李怀安唇角勾起温润的笑意，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侯爷此言差矣，心有所属，何来该不该”

李怀安抬眸看向谢征，目光落在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唇边笑意浅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黯然。

“你我年幼便相识，自从李魏相争，你我二人便避而不见，这一晃，有十几年了吧”

风掠过庭院里的枝桠，落下几片细碎的叶，簌簌落下的雪花，轻飘飘沾在两人肩头，瞬间便融了一点湿凉。

像极了那段早已回不去的旧情。

谢征眼睫垂下，落雪沾在他长而密的眼睫上，遮住了眼底的思绪，他沉默了片刻，抬眸直直对上李怀安的视线。

“我如今倒是好奇，你是姓李，还是姓魏？”

李怀安先前的温润尽数褪去，满脸正色。

“我只为大胤，为百姓”

“李魏之争，已成乱局，往后侯爷还想自立门户，莫非是想将这乱局，搅得更乱些？”

他语气淡淡的，带着直白的试探，透着一股锋芒初露的锐利。

谢征闻言，冷嗤一声。

骨节分明的手，骤然发力，抬手便将掌心的茶杯震碎，指尖微一收拢，不过瞬息，锋利的碎片，带着冷冽的寒光，直逼李怀安颈侧。

瓷片紧贴着颈间肌肤，稍一用力，便会血溅当场。

李怀安面冠如玉，眉目如画，端的一副文人风骨的姿态，即便被碎片抵着咽喉，也依旧挺直脊背，脸上神色平静，淡然。

忽地，轻盈的脚步声渐近，谢征连忙将碎片扔在地上，装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微微蹙着眉，仿佛方才出手的，不是他。

李怀安瞧着他这副变脸的做派，莫名觉得有些讨人厌，他又不傻，自然知晓，谢征为何这般做作。

他刚想说些什么，便见一道纤柔曼妙的身影，缓缓走近，那张雪白漂亮的面容，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小唯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手里还提着一袋，正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言正，文槛，我刚买回来的糖炒栗子，快趁热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