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善宰先弯腰检查轮椅脚踏板是否归位、确认林率双脚摆放稳妥,随后握住轮椅后置推手,指腹贴紧金属握柄,匀速缓慢推送轮椅向前。每经过一排课桌,学员们都抬手鼓掌,清脆的掌声接连响起,还有人探出头小声打趣。
讲师走上前,逐一清点台上物品:可升降护理床、两块不同厚度海绵软垫、纯棉护枕、防滑医用床单,一一摆放整齐。接着站在床边逐条讲解四项实操细则,语速平缓,同步点明临床注意事项:第一项轮椅向平床移位转运,第二项卧床体位规范化摆放,第三项下肢康复放松理疗按摩,第四项辅助站姿肌力训练。
介绍完毕,讲师转头看向二人,轻声询问:“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了?”
柳善宰和林率对视一眼,齐齐轻声应声:“可以的。”
柳善宰移步站到轮椅与护理床中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稳,俯身按下轮椅两侧刹车,来回晃动车轮确认彻底锁死,不会滑动。
紧接着他侧身半俯,左臂稳稳环住林率后腰脊椎处,力度刚好托住她上半身重量,右前臂垫在她大腿后侧腘窝下方,按照康复转运标准发力。二人不敢直视彼此双眼。
“慢慢借力抬臀,身体向床边侧挪。”
林率顺着他的力道,上半身微微前倾配合挪动,半边身子缓缓离开轮椅坐垫,呼吸放得极轻。
安置妥当后,他弯腰扯平皱起的床单,指尖顺着边角一点点捋平整。依照消肿护理医嘱,取薄软垫垫在林率小腿腓肠肌下方,将小腿垫高悬空,促进静脉回流,让她腰背平整贴合床板。
按摩开始前,柳善宰双手合拢互相快速揉搓数十下,掌心烘得温热,才俯身开始操作。
先用指腹轻按脚踝内外侧关节,顺时针缓慢打圈放松,再顺着小腿外侧肌肉线条,从脚踝一路向上推按至膝盖下缘,用掌面大面积舒展肌群;碰到肌肉僵硬的位置,就改用拇指定点轻柔按揉。
林率躺在床上,目光落在他垂首认真的侧脸,身体随着按摩渐渐放松下来,时不时轻声提示。
柳善宰依照她的提示实时调整手法,推、揉、捏交替进行,全程严格遵照康复理疗标准把控力度,没有任何逾矩举动。一侧腿按摩完毕再换另一侧,耗费许久才完成双侧肌肉放松。
按摩结束,进入最后一项站立辅助实操。柳善宰站在林率身侧,一手稳稳托住她腋下,另一手贴在她后腰借力,引导她借着支撑缓缓起身。
起身发力的一瞬间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胸口紧紧相贴。林率身子微僵,下意识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温热气息缠绕在方寸之间。柳善宰垂眸对上她抬起的眼眸,指尖微微收紧,喉结不受控制轻轻滚动一圈。
这是他们交往以来尺度算是最大的肢体接触,明明只是规范的护理操作,可近距离相依的触感,还是让两个人心绪纷乱。
变故突生,林率腿部骤然乏力,身形猛地一晃,向着床边歪倒。柳善宰本能伸手牢牢圈住她护住人,重心一同下坠,双双倚靠在床边。距离彻底贴紧,隔着一层薄薄口罩,两人的唇意外相撞。
起初碰撞力道不轻,带着一丝钝痛,林率蹙眉闭上双眼,片刻后缓缓睁眼,四目相对,彼此眉眼在视线里无限放大,震惊地凝望着对方。
台下学员起哄声陡然拔高,此起彼伏。柳善宰听见喧闹,连忙后退分开,讲师站在一旁忍着笑意抬手,慢慢压下全场动静。
柳善宰窘迫难当,伸手压低帽檐,转身背靠墙面,单手捂住整张发烫的脸。
林率僵在床沿,愣在原地,无意识抿了抿唇瓣,久久没能回过神,迟迟走不出这场意外带来的慌乱。
喧闹稍稍平息,一名学员举手笑着发问:“老师,那我们万一也遇上这种意外状况怎么办?”
话音刚落,问话人身旁的同伴转头看向他,满眼诧异,压低声音嘀咕:“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还想着故意制造意外?”
讲师忍俊不禁,眉眼弯起笑意,朗声打趣:“护理操作重在稳住重心、规范发力,操作严谨就不容易出现这类意外。就算无心磕碰,第一时间扶稳对方、及时拉开安全距离就行,可别动歪心思刻意制造巧合。”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众人哪里真的在意实操要点,全都兴致勃勃围观这对情侣。全场只有他们一对情侣,这场突如其来的甜蜜意外,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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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陆续离场,教室渐渐安静下来,讲师留下来挨个和学员沟通实操细节,很快走到柳善宰与林率身旁,拉过椅子坐下。
两个人交流了几句实操相关细节,讲师逐一耐心讲解完毕。
聊完实操内容,讲师语气郑重地叮嘱:“顺带提醒你们一句,年纪轻精力足,但身体条件受限,一定要多加克制。”
这番话一出,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林率窘迫地缩在轮椅靠背里,头埋得极低,压根不敢抬头。柳善宰慌乱得身子来回扭动,手里握着的钢笔没能抓牢,“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急忙俯身捡拾,心急之下没把控好距离,后脑勺狠狠撞上桌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捡笔的动作骤然停住。
讲师连忙探过上半身询问:“还好吗小伙子?”
柳善宰攥紧钢笔直起身,后脑勺阵阵发疼,内心窘迫万分,却还是勉强挤出故作镇定的笑容,“没事儿,老师您说得都对,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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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踏出实操室,柳善宰紧绷的伪装当场碎得一干二净,他扯下帽子捂住后脑勺,嘶嘶地倒抽冷气。
林率凑过去定睛一看,后脑勺果真磕破皮,细小伤口还渗出了血丝。她伸手稳住柳善宰的脑袋,细心涂上药膏轻柔打圈按揉,实在憋不住笑意,“你这性子也太好玩了。”
“我也没想到他能说得这么直白。”柳善宰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