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胶垂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像被雨水泡透的旧纸。
“外人都以为,我身上藏着什么罕有的力量,其实不是,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
记忆的虚影在众人四周缓缓铺开,褪去了灵力、容器那些虚妄的假象,只剩下一个平凡小孩的苦难童年。
很小的时候,阿胶就活在家人的比较之下。家中长辈重男轻女,从她降生那一刻起,她就得不到半分真心的疼爱。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会想要糖果,会怕黑,受了委屈也会想哭。可家里的目光,永远落在别的晚辈身上。
三岁的她摔疼了膝盖,哭着跑向母亲寻求安慰,换来的只有不耐的呵斥。
“哭什么哭,女孩子不要这么娇气。”
小小的阿胶连忙把眼泪憋回去,手背擦着脸上的湿痕,默默站到一边。
从那之后,她学着变得乖巧懂事,尽量不吵不闹,拼尽全力想要换来家人一丝关注。
每一年的生日,对外都办得热热闹闹。宾客满堂,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夸赞她家和睦,夸赞阿胶是个温顺听话的小姑娘。
可热闹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宴席散去,属于阿胶的生辰就结束了。没有礼物,没有属于她的祝福。
四岁生日,她眼巴巴盼了许久,只想要一个小小的布偶。她小心翼翼跟父母提起,却被随口驳回。
“小孩子要那些玩具有什么用,不要贪心。”
她攥紧自己的衣角,把那点小小的心愿死死压在心底,再也不敢提。
她努力学着察言观色,学着包揽家务,学着顺从所有人的意愿。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懂事,总有一天,家人会看见她。
可懂事换不来疼爱,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家人并不觊觎什么超自然力量,他们只是单纯不喜欢她这个女儿。生辰宴于她而言,从来不是庆祝,是一场应付旁人的表演。
随着阿胶慢慢长大,家里开始盘算利用她。想要借她的婚事换取家族的利益,用她的人生去换取钱财与人脉。
为了彻底拿捏住她,让她乖乖顺从安排,他们便动了歹念。
每一年生日的餐桌上,那些精致好看的糕点、甜酒,里面掺了东西。不是为了夺取力量,只是想慢慢损毁她的身体,磨掉她所有反抗的底气。
普通的女孩,柔弱,没有自保的本事。
她什么都不懂,看着亲人含笑递过来吃食,便老实接下。一年又一年,吃下那些暗藏歹意的东西,身体一点点垮下去。
她时常头晕乏力,精神萎靡,去问家人,只得到一句“你身体本就孱弱,好好休养便是”。
没有人关心她难不难受。
直到她成年那一场盛大生日宴。
在满座宾客散去之后,至亲亲手端来一杯酒。那一杯,终结了她平凡短暂的一生。
“我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阿胶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尘封的伤痛翻涌上来。
“我没有强大的灵力可以被他们掠夺。他们伤害我,仅仅就因为,我是可以被牺牲掉的人。”
死后强烈的执念将她困在了这里,构筑出这个无限轮回的生日副本。一遍遍回放那场致命的生辰晚宴,反复重温自己的死亡。
安琼意咬住下唇,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诗年神色沉沉,一言不发。蝶骨垂下眼帘,若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胶抬眼望向枝虞,眼底浮起一层水雾。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站出来保护过我。所有人都只教我顺从,教我忍耐。”
“只有你,在无数次轮回之中,拼了命想要阻止悲剧,想要救下我这个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