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中学的校园在八月的烈日下显得格外肃穆,蝉鸣声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稠密地填充着每一寸空气。距离正式开学还有近一个月,但高二的教学楼里已然有了人气,那是被学校以“升学冲刺”名义提前召集回来的顶尖学子们。此刻,高二(1)班的教室门窗大开,试图捕捉一丝并不存在的凉风。
“哎我天,热死了……”冰汽水被搁在桌上,男生扯着衣领扇风,抬头看见教室后排正在写题的男生,一愣,“江哥,今天查岗这么早就结束了?”
河清中学会在课间跑操时安排学生会搜查各班的违规物品,例如手机零食……
学生们亲切的参差规定为查岗。
男生头都没抬,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嗯,今天我查2班。”
“哦对,2班一般不犯罪。”
河清中学按成绩分班,高二2班是出了名的好学生班,虽然成绩没比得过一班,但纪律真的是严的不行,校规规定不让带的物品,从来没在他们班看见过。
“江哥——”门口冲进来一个男生,看到后排写题的江谨就喊,“你旁边这桌子得腾出来了,有新生,老班说让他先坐你旁边。”
“哎我去,林斫天你吓死我了!”
男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他无所谓,大不了人来了再跟老班要求单人座。
班里的人却都不安分了。
“新人?男的女的啊?”
“男的啊。”回答他的是那个叫作林祈天的男生,他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八卦”的笑容,视线越过几排桌椅,精准地投向教室后排一个此刻空着的、但桌面上整齐码放着几本厚实竞赛书的座位,补充道,“不然能跟江哥坐一起?”
“江哥”这个称呼在班里有着特定的指向性,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江谨,那个常年占据年级榜首,竞赛奖项拿到手软,性格却冷淡得近乎孤僻的学神。他的同桌位置,因为其本人的“低气压”和极高的专注度,一直被视为某种意义上的“禁区”。如今这个位置竟然要被填上,而且还是个转校生?
这个消息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教室里原本低头看书、做题的同学们,不少都抬起了头,或交换眼神,或小声接话。
“没事转来河清干啥啊?”一个剪着利落短发、肤色被夏日晒成小麦色的女生撇了撇嘴,手里捏着一本翻得卷边的物理习题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身为“河清人”才懂的复杂情绪,“放假最少的学校,来受罪?”河清中学以管理严格、升学率高著称,相应的,假期压缩、补课频繁也是出了名的,被学生们私下戏称为“修行圣地”。
她旁边一个正慢条斯理用橡皮擦拭着铅笔痕迹的男生接过了话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分析道:“不过能来我们一班,成绩也不错了吧……”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考量。高二(1)班是年级绝对的重点,能中途转入,尤其是在高二这个关键学年转入,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资格认证。
林祈天似乎掌握着更多内部消息,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椅子腿“咯噔”一声落回地面,吸引了更多注意,然后才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内部情报:“听说是外省来的,评级调入我们一班了。”他强调“评级调入”这个词,意味着这个转学生的成绩档案得到了学校层面的直接认可和安排,并非普通插班。
“外省来的?”最先发问的转笔男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那他在原来学校也挺牛逼的了……”语气里混杂着一丝惊叹和不易察觉的比较心理。能在外省的强校中脱颖而出,并且让河清中学愿意接收并直接放进一班,这份履历足以让人产生诸多联想。
关于这位神秘转校生的简短讨论,像一阵短暂的风掠过教室,激起些许波澜,又随着有人重新埋首题海而渐渐平息。高二(1)班教室恢复了一种表面的平静,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阵细微骚动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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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被讨论的焦点本人——夏星榆,正经历着与教室里悠闲猜测截然不同的场景。他站在河清中学气势恢宏的铸铁雕花大门外,背靠着一棵枝叶还算茂盛的老槐树,试图从那点有限的荫凉里汲取一丝慰藉。脚下的灰色水泥地被晒得发白,冒着肉眼几乎可见的热浪。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是已经有些磨损的白色帆布鞋,身边立着一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黑色行李箱,箱体表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真是来受罪的吧,好热!”夏星榆对着贴在耳边的手机抱怨道,额前细碎的黑发已经被汗濡湿,粘在皮肤上。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看着它滚进阳光直射的区域,瞬间变得滚烫。
电话那头传来小姑娘咯咯的清脆笑声,透过电波依然能感受到那份属于假期、属于熟悉环境的轻松:“谁让你是路痴啊,就一个学校你能找不着地方?”言语间是熟稔的调侃。
夏星榆抬起眼,望向眼前这座仿佛没有边界的校园。高大的门柱之后,是宽阔得能并排行驶四辆汽车的主干道,道路两旁是树冠如盖、几乎在空中合拢的法国梧桐,形成一条深邃的绿色廊道。廊道尽头,隐约可见多栋红白相间、风格庄重的建筑轮廓,更远处还有体育馆的弧形顶棚在闪光。这规模远超他之前所在的任何一所学校。
“你是不知道这所学校有多大,”夏星榆对着电话那头拖长了语调,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自嘲,“一个月后才开学的高一新生好悠闲啊——”
他眯起被阳光刺得有些发疼的眼睛,目光沿着那条林荫大道努力搜寻。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远处教学楼的拐角处出现,正不紧不慢地朝校门口这边走来。那人穿着浅色的衬衫,步伐稳健。
“行了,不跟你讲了,那个老师好像来了。”夏星榆匆匆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便结束了通话,将手机塞回裤兜。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理了理并无线褶的T恤下摆,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等待着。
来人走近了,是一位中等身材、面带笑容的中年男人。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但发际线已显露出智慧的高度,眼角有着深深的笑纹。
他走到夏星榆面前,笑得十分和蔼,甚至带着点长辈式的亲切,同时抬起手,很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仿佛这个动作能帮助他确认眼前人的身份。
“你就是来报道的转校生是吧?”他开口问道,声音温和。
夏星榆迅速地点了点头,应道:“是。”他的站姿更端正了一些,目光礼貌地落在对方脸上。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自我介绍道:“我姓墨,墨行书,是高二年段的教导主任。”他的语气平实,带着一种教务工作者特有的清晰。
“墨主任。”夏星榆立刻乖巧地称呼道。
“好,好,”墨行书连说了两个好,似乎对夏星榆的反应速度很满意,他侧过身,伸手指向校园内,“跟我来吧。”
“好。”夏星榆应声,拉起沉重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跟上了墨行书的步伐。
墨行书带着他走进了校门,踏上了那条夏星榆刚才远眺过的林荫大道。梧桐树的枝叶在高处交织,滤掉了大部分直射的阳光,只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温度似乎也瞬间降下了几度。但这荫凉并未完全驱散暑气,空气依然闷热。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在静谧的甬道里回响。大道笔直,似乎没有尽头,两旁偶尔能看到草坪、花圃和指示路牌。
走了好一段,墨行书才领着他在一栋看起来相对古朴、爬着些常春藤的砖红色建筑前拐弯,走进了标着“行政楼”字样的大门。
楼内顿时阴凉下来,甚至有些幽暗。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一间门牌上写着“行政办公室”的房间。
墨行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径直走向靠里的一张宽大办公桌。桌面上堆叠着不少文件和书籍,显得有些杂乱,但墨主任却准确地从一摞书的最上方拿起了一叠用牛皮纸包好、并用绳子十字捆扎的崭新教材。
他转过身,将这叠分量不轻的书递向夏星榆:“你转入的呢,是高二1班,算是平级调入。”他的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紧接着话锋微微一转,眼神里带着些许审视和提醒,“但是你也看见了,我们学校开学的比较早,”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所以进度可能还是有点差,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夏星榆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叠沉甸甸的课本和练习册,这重量仿佛是他即将面对的新环境的具象化。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准备好的、带着点少年人倔强和保证意味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放心,主任,也不是没补过进度,我努力跟上。”他的话既承认了可能的差距,也表达了迎头赶上的决心。
墨行书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和蔼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开始带上河清中学特有的、严格管理的色彩:“好,好,在这里呢,要好好学习啊。”他走近一步,伸出食指,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今天第一天,我就暂时不说你了,但是呢,”他拖长了“但是”两个字,强调接下来的内容,“从明天开始,不要让我在你身上看见违禁品,手机啊耳机啊啥的都收一收昂。”他的目光在夏星榆放着手机的裤兜位置扫了一下,意思明确。
“好。”夏星榆简短而认真地应承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墨行书闻声转过头,脸上露出“正好”的表情,提高声音道:“好,那顾老师就把你的学生带走吧。”
夏星榆也跟着转头,看向门口。一位老师模样的男子正走进来。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或许更年轻些,身材清瘦挺拔,穿着一件熨帖的浅蓝色细条纹衬衫和深色西裤,衣着服饰一丝不苟。他的相貌称得上清俊,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而疏离,透着一股严谨和冷感。
墨行书为双方介绍道:“这位呢,就是你接下来的班主任,顾清源,顾老师。”
夏星榆立刻朝着这位气质冷淡的班主任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候:“顾老师好。”
顾清源的目光落在夏星榆身上,那目光很淡,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快速地扫过他本人以及他手中捧着的教材和脚边的行李箱,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他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笑容,只是简单地开口道:“嗯,跟我去教室吧”声音平稳,没有起伏,说完便转身,似乎默认夏星榆会立刻跟上。
夏星榆赶紧再次向墨行书主任点头致意,然后一手抱紧那叠新书,另一手重新拉起行李箱,匆匆跟上了顾清源已然走向门外的脚步。
行李箱的轮子再次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随着他们离开行政办公室,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教学楼,朝着那个已经被讨论过、有着一个空座位和一群陌生同学的高二(1)班走去。
林荫道上的斑驳光影再次笼罩下来,夏星榆的心跳,在寂静与蝉鸣中,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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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第一章来啦!写的不好致歉致歉致歉!宝宝们天天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