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独立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盖过了窗外的车水马龙。林未晚搅动着杯中的拿铁,奶泡在瓷勺下旋转、消融,像她此刻翻涌不定的情绪。
江熠坐在她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他刚点的美式还冒着热气,深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却一口未动。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原木桌,距离不过半米,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七年光阴。
“我回来,是为了履行当年的约定。”江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紧紧锁住林未晚,“逐光设计,我没忘。”
林未晚抬眼,眼底的湿意早已褪去,只剩一片寒凉。“约定?”她轻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江熠,你是不是觉得,一句‘我没忘’,就能抹平这七年的空白?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将瓷勺重重放在杯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消失的第三年,我被甲方刁难,在会议室里哭着改方案到凌晨三点;第四年,公司资金链断裂,我四处求人借钱,差点把逐光设计拱手让人;第五年,我急性阑尾炎住院,身边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这些时候,你在哪里?”
每说一句话,她的声音就颤抖一分。那些独自扛过的艰难岁月,那些在深夜里崩溃痛哭的时刻,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可在他面前,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
江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对不起,未晚,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无尽的愧疚,“那些事,我都知道。”
林未晚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知道?”
“我一直关注着你。”江熠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的每一个项目,逐光设计的每一次起伏,我都知道。我想联系你,可我不能。”
“不能?”林未晚追问,眼底满是质疑,“什么叫不能?是你觉得没必要,还是你早已另有新欢,不屑于联系我?”
“都不是!”江熠猛地提高音量,引来邻桌客人的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放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当年我出国后不久,就被卷入了一场行业竞争的阴谋里。对方不仅窃取了我的设计成果,还威胁我不准回国,不准联系任何人,否则就对逐光设计下手。”
林未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顿住。她看着江熠眼底的痛苦与挣扎,不像是在说谎。可七年的失联,哪能仅凭这一句话就轻易释怀?
“我花了整整七年时间,才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将那些人绳之以法。”江熠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林未晚面前,“这是判决书,还有当年他们威胁我的录音,我都带来了。”
文件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判决结果明确,录音笔就放在文件旁,黑色的外壳泛着冷光。林未晚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了许久,指尖却没有丝毫要去触碰的意思。
“就算是这样,又能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七年了,江熠,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逐光设计现在很好,我也很好,不需要你的‘弥补’。”
江熠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口像被重物压住,喘不过气。他知道,这七年的伤害不是一份判决书就能弥补的。他拿起桌上的美式,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心里的痛。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江熠放下咖啡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未晚,“但我不会放弃。当年我没能守护你,没能守护我们的约定,现在,我想重新开始。未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好吗?”
林未晚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夜色渐深,霓虹灯光愈发璀璨,照亮了城市的繁华,却照不进她心中的阴霾。杯中的拿铁早已失了温度,就像她对这份感情的期待,在七年的等待中,一点点冷却。
可看着江熠眼底的执着与愧疚,她的心,又忍不住动摇。这个她等了七年的人,这个让她爱入骨髓又恨之入骨的人,真的值得她再相信一次吗?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桌上的咖啡冒着微弱的热气,却再也暖不透彼此之间的寒凉。这场迟到了七年的对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