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总带着黏腻的湿意,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整个孤儿院都喘不过气。
沈砚蹲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下,指尖戳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窗外的老青藤被雨水泡得发亮,深绿的藤蔓缠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天色是沉郁的灰蓝色,云层低得像要压下来,把院子里的香樟树都染得发暗,只有偶尔透过云缝的微光,能照见树叶上细密的绒毛。
沈砚!
清脆的喊声穿过雨幕,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林念攥着一只皱巴巴的纸船,小短腿哒哒地跑过来,身上的浅灰色旧衬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却结实的胳膊。她的头发用一根红绳扎成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发梢还沾着几颗雨珠,像挂着碎钻。
你看我折的船,能在水里漂!她把纸船举到沈砚面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完全没在意衬衫后背已经被走廊漏下的雨水打湿了一小块。
沈砚抬眼,黑眸里映着窗外的雨景,比天色还要沉一点。他比林念大半岁,个子却高出半个头,同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只是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显得比同龄孩子多了几分拘谨。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拂掉林念发梢的水珠,指尖触到她头皮时,带着一丝微凉。
院长说雨停了才能去院子里玩。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透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
林念噘了噘嘴,把纸船放在窗台上,小手扒着玻璃往外看:可是雨好像下不完了。
孤儿院的走廊很窄,墙壁是斑驳的米黄色,墙角爬着暗绿色的霉斑,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空气中混合着雨水的腥气、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孩子们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复杂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安稳。不远处的教室里,传来其他孩子打闹的声音,夹杂着嬷嬷温和的呵斥,在雨声里晕开一层柔软的光晕。
沈砚看着林念专注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被雨水打湿后黏在一起,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他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硬糖,糖纸已经被揉得有些皱了,是上周院长奖励给他的。
给你,他把糖塞到林念手里,指尖飞快地收回,像是怕被什么烫到。
林念眼睛一亮,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侧过头,把糖纸折成一只小小的蝴蝶,递还给沈砚:给你,好看吗?
沈砚接过糖纸蝴蝶,捏在指尖轻轻摩挲。糖纸的颜色很鲜艳,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扎眼,像一道闯入阴霾的光。他没说话,只是把蝴蝶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拉了拉林念的衣角:别扒着玻璃,会着凉。
林念乖乖地松开手,跟着沈砚蹲回窗台下。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唱一首单调的歌。青藤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像水墨画一样晕染开来。沈砚从地上捡起一根小石子,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弯弯的河,然后把林念的纸船放在河边:等雨停了,我们去后院的水沟放船。
好!林念用力点头,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还要比赛,看谁的船漂得远!
沈砚“嗯”了一声,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他看着林念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黏腻潮湿的雨季,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走廊尽头的光线越来越暗,嬷嬷的声音传来,叫孩子们去吃晚饭。沈砚拉起林念的手,她的小手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块温热的玉。他攥得很轻,却很稳,一步步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身后的窗户上,雨痕依旧蜿蜒,青藤的影子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而口袋里的糖纸蝴蝶,却像是藏了一团小小的火焰,温暖着少年那颗尚未被复杂情绪浸染的心。
那时的他们,还不懂什么是克制,什么是爱,只知道在这昏暗潮湿的孤儿院里,彼此是最亲近的人。就像窗外的青藤,即便被风雨裹挟,也会朝着有光的方向,紧紧缠绕,彼此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