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几日后的午后，晚翠趁着四下无人，揣着一卷用油纸层层包裹好的簿册，快步走入汀兰院，反手合上院门。

她一路走得极小心，确认没有旁人尾随，才匆匆进到内室，将簿册放在苏皖面前的案上。

“小姐，陆舟那边终于把东西送来了。”晚翠压着声音，指尖都带着紧张，“这是当年苏府和二夫人娘家往来馈送的账册抄录，是他费了许多功夫，从旧衙封存的杂卷里翻找誊写出来的。原本的正本，还藏在稳妥之处，他不敢轻易带出。”

苏皖目光落在那卷泛黄的纸上，伸手缓缓展开。

纸面字迹工整，一笔一笔记着多年前的银钱、珍宝、田地的往来。哪一年二夫人娘家送来多少礼金，哪一笔是许诺给苏振远打点官场门路的酬谢，时间，数目，经手人，清清楚楚。

顺着账目往下看，恰好卡在生母离世那一年。

一笔厚重的馈送，在夫人缠绵病榻的那段时日送入苏府。账册旁还有一行极小的附注：事成，助苏侍郎迁秩。

苏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小字，心口一阵发寒。

和母亲遗信上写的，严丝合缝，互为印证。

当年那场交易，白纸黑字，确凿无疑。苏振远拿结发妻子的性命，换了娘家助力，铺平自己往上攀爬的官道。

“铁证。”苏皖低声自语，眼底凉意渐深。

温姝柠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带着审慎：“账册是真，分量也最重。只是它牵扯朝堂，不止是后宅毒杀，还沾着官员私相授受、结党谋利的罪名。一旦直接递上去，苏振远固然要垮，可风波席卷之下，你也极易被卷进朝堂纷争，遭他那些故旧同僚反噬。”

苏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她想要的，是仇人伏法，而不是玉石俱焚，把自己一同拖入深渊。

晚翠在一旁看着她凝重的神色，不由得忧心：“小姐，既然证据齐了，我们什么时候呈给老夫人，或是直接送去御史台？”

“不急。”苏皖慢慢卷起账册，重新用油纸包好，“如今只有抄录，正本不在我们手上。而且苏振远在朝中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若是贸然抛出这份账册，他狗急跳墙，说不定会罗织罪名反咬一口，说我伪造账册，构陷父长。”

她不能只凭着一腔恨意行事。

“陆舟说了，正本他妥善保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取出。”晚翠道。

“做得好。”苏皖点头，“账册暂且作为后手，不到最后收网一刻，绝不动用。眼下我们手里有母亲亲笔信、阿禾嬷嬷这个人证，再加上之前二夫人派人行凶被抓的供词，已经足够钉死二夫人毒害主母之罪。苏振远包庇知情这一桩，留作底牌。”

她要分先后。

先拿后宅毒杀的罪，扳倒二夫人；至于苏振远朝堂上的交易，留到最后，用来断绝他所有翻盘的门路。

苏皖把油纸包交到晚翠手中：“你寻机会，按照先前说好的法子，送回陆舟手里保管。我们这里，不留这份抄录。看过即送走，不留隐患。”

晚翠郑重接过：“奴婢记住了。”

待晚翠悄悄离开，屋中只剩苏皖一人。她独自静坐良久，脑海中反复梳理所有证据链。

人证、书信、行凶口供、往来账册，一环扣一环，都已经握在掌心。

只是时机，依旧差上一分。

苏清然心中的隔阂虽已种下，但还没有到愿意出面作证的地步；老夫人虽心存疑虑，却还没有下定和儿子撕破脸的决心。

她还需要一枚诱饵，引诱二夫人先出手。

苏皖抬眸看向窗外出神，缓缓勾起唇角。

二夫人困在沁芳院，日夜惶恐，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手里握着致命证据。这份恐惧，会催着她再一次铤而走险。

那便是苏皖等待的机会。

“就给她一份假证据。”苏皖轻声说道。

一份看似要命、实则满是破绽的诱饵，引她自投罗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