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暮色归府，苏皖马车入府门。

一路风尘仆仆，她面上带着淡淡的倦色，眉眼却比去静云庵前更沉、更稳。眼底藏着一桩惊天秘辛——生父知情、以母命换仕途。

这桩真相太重，重到足以倾覆整个苏府。

晚翠扶她下车，脚步轻缓，刻意避开各处回廊眼线。可她们刚踏入汀兰院没多久，沁芳院的丫鬟便已穿梭在各院之间，假意送茶送水，实则打探风声。

不消半个时辰，苏清然便亲自来了。

她一身素雅浅衫，额角的伤痕刚好得七七八八，看着温顺无害，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姐妹关切。

“妹妹今日去静云庵上香，一路辛苦。听闻山里风大，妹妹身子刚好，可曾受凉？”

苏皖端坐案前，手里捏着一卷经书，抬眸淡淡看她：“多谢大姐挂心，无事。”

苏清然顺势落座，状似随意闲谈：“静云庵一向灵验，妹妹今日可有求得什么好签？或是遇见什么故人？我记得从前母亲常去那边，庵里不少老人还认得母亲。”

句句试探，步步紧逼。

她就是来确认——苏皖今日在庵中，究竟挖到了多少东西。

苏皖心中了然，唇角微扬，故作轻轻怅然：“不过是寻常上香罢了。倒是听见庵里老尼闲聊，说母亲当年在庵中留有祈福物件，年代久远，不知真假，我便随口听了听。并无大事。”

她故意说得含糊。

只提“祈福旧物”，不提书信、不提秘辛、不提当年旧事。

半真半假，最能惑人。

苏清然眸光微亮，心头顿时松了大半。

原来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旧物件，并非什么致命证据。

她压下心底余悸，继续柔声笑道：“原来如此。母亲素来心善，留些祈福之物也是应当。妹妹若是感兴趣，下次我可陪你一同去看看。”

“不必了。”苏皖轻轻垂眸，“山中清净，我一人去更安心。”

几句话闲谈完毕，苏清然确认探不出半点危险讯息，放心离去。

她一回沁芳院，立刻将苏皖所言全数转告二夫人。

二夫人正立在窗前，指尖捻着佛珠，面色阴寒。

“母亲，妹妹只是听闻母亲留有旧物，并无查到要害证据，想来是我们多虑了。”苏清然轻声道，“她依旧懵懂，并未掌握真正底牌。”

二夫人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却依旧狠厉：“懵懂？她若真懵懂，怎会步步紧逼？她今日既然惦记庵中旧物，三日后定然还会再去。”

她眸底掠过杀意：“阿禾那个老尼留不得。趁着苏皖还未拿到东西，先斩草除根。”

“母亲打算如何？”

“今夜便派人上山。”二夫人低声冷道，“悄悄入庵，了结阿禾，焚毁她住的偏院旧物。届时就算苏皖再来，人证物证，尽数无存。”

苏清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轻轻颔首：“此法稳妥，一了百了。”

主院暗处杀机暗藏，汀兰院却一派安静平和。

晚翠听完苏皖复述的对话，急道：“小姐！她们肯定要对静云庵的老尼下手！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去警示？”

苏皖抬眸，眼底清冷透彻：“不急。”

“啊？”

“她一定会今夜动手。”苏皖指尖轻点桌面，“我们若提前警示，反倒暴露我们早已知晓她们杀机。不如，顺水推舟。”

晚翠怔然：“顺水推舟？”

“嗯。”苏皖眸色深沉，“我要让二夫人的人，亲手踏入官府视线里。她今夜动手，就是她自投罗网。”

她早已预判她的阴狠。

二夫人丢了管家权、被压制多日，唯一翻盘机会，就是销毁所有旧案线索。

她一定会铤而走险。

苏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轻声道：“晚翠，你悄悄出去，寻昨日帮我们引路的巡街捕快，匿名递一句话——今夜城西静云庵，有人私闯行凶。记住，不留任何痕迹。”

晚翠瞬间懂了！

小姐不是不救，是要用这一局，彻底咬住二夫人的把柄！

“奴婢明白！即刻就去！”

夜色渐深，苏府内外，两张大网，悄然对织。

二夫人以为自己在斩草除根。

却不知，她今夜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苏皖为她铺好的绝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