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大夫的脉案被苏皖仔细收进密匣，与之前记录饮食异常、克扣份例的账册放在一处。

这份新证，又添一重筹码。

只是想要面见老夫人，不能太过仓促。若是毫无由头贸然求见，只会被二夫人抓住把柄，说她久病生事、蓄意攀咬主母。最好的契机，便是从生母大夫人的遗物入手。

苏皖记得原主记忆，生母当年过世之后，有一只樟木箱子，一直锁在静梧院最里间的壁柜深处。这么多年，原主懦弱，不敢随意翻动，只当是生母生前旧物，从未细查里面藏着什么。

“晚翠，去把里间壁柜那只樟木箱取出来。”

晚翠闻言一愣，随即应声：“是，小姐！”

她搬开堆在壁柜前的旧杂物，很快将那只落满薄灰的樟木箱子拖了出来。箱体古朴，铜锁已经有些氧化发暗，锁孔老旧。

苏皖俯身，指尖抚过铜锁。

原主记忆里，这把锁的钥匙，生母生前交给晚翠保管，后来晚翠怕被人搜走，一直贴身藏着。

“钥匙。”

晚翠立刻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声音轻颤：“小姐，这是大夫人当年交给奴婢的，奴婢一直留着，这么多年谁都不知道。”

苏皖接过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箱盖缓缓掀开，樟木独有的清苦香气漫出来。里面摆放着大夫人当年的旧衣裙、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几本手抄医札，还有一叠封好的书信。

晚翠眼眶泛红：“这都是大夫人当年的心爱之物……”

苏皖没有先看首饰衣料，径直拿起那几本手抄医札。

翻开第一页，是大夫人的字迹，娟秀工整，记载着不少药膳、养身的方子。一页一页往后翻，越到后面，字迹越显仓促，墨色深浅不一。

翻到后半本，苏皖目光骤然凝住。

大夫人在札记里记下，她自嫁入苏府之后，时常无故倦怠，食欲不振，初时只以为是操劳，可后来多次自查脉象，察觉脉象有异，像是长期被人在饮食之中投下极淡的缓毒。

札记末尾，写着一行小字：

【苏氏侧室，素来恭顺，不可不防。】

苏氏侧室，便是如今的二夫人。

苏皖指尖顿在这行字上，眼底寒意翻涌。

原来，不止原主！

早在多年之前，二夫人就已经对大夫人下手！大夫人并不是单纯病逝，是长年被慢性毒蚀，脏腑衰败，最后香消玉殒！

晚翠凑过来看见这行字，惊得捂住嘴，声音发抖：“原来……原来大夫人当年，也是……”

“难怪大夫人走得那样早。”苏皖低声道，“二夫人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大夫人的位置，还有大夫人丰厚的嫁妆。除掉大夫人之后，她独掌内院，再继续毒害我这个嫡女，斩草除根。”

她继续翻那叠书信，是大夫人娘家送来的家书，其中一封，提到娘家曾经派人来苏府探望，察觉大夫人气色不对，劝她回娘家休养，可那时候二夫人百般阻拦，说大夫人身子不宜远行，最后没能成行。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桩蓄谋多年的毒杀阴谋，轮廓清晰浮现。

晚翠攥紧帕子，又惊又怒：“小姐！这份医札就是铁证！我们现在就拿着它去找老夫人！”

苏皖轻轻摇头，将医札合上。

“还不够。”

“大夫人的医札，只能证明她生前有所怀疑，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下毒之人就是二夫人，也没有她经手的毒物、人证。二夫人一定会辩解，说这只是大夫人久病多疑，胡思乱想。”

晚翠脸上的激动褪去，有些失落：“那……那我们接下来？”

“这份医札，是关键线索，但不能现在亮出来。”苏皖把医札重新放回箱中，小心收好，“我们要继续找。大夫人当年，或许还留下别的东西。另外，周大夫那边，是二夫人的重要人证，若是能拿到周大夫的口供，或是他当年配药的记录，证据链才能完整。”

她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慢慢沉落。

“而且，老夫人虽然看重规矩，但多年来，二夫人在老夫人面前一直维持温婉贤淑的形象。贸然呈上这份医札，老夫人未必会立刻相信。我们需要一个合适时机。”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小厮通报声。

“二小姐，老夫人那边传话，三日后府内设家宴，所有主子都要出席！”

苏皖眸光一亮。

家宴！

这正是她等待的契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