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乱作一团。
烛火被慌乱的风声吹得摇曳不定,白幡簌簌发抖,满地都是下人慌乱逃窜踢落的纸钱。
那口漆黑的楠木棺椁静静摆在灵堂正中,方才接连的撞击声已经停下,死寂沉沉,却比喧嚣更让人头皮发麻。
瘫在地上的两个小丫鬟浑身发抖,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眼底布满惊恐,死死盯着棺盖的方向。
“诈、诈尸了……真的诈尸了……”
“方才明明亲眼看着断气入棺!钉得死死的,怎么会动……”
细碎的恐惧低语在空气里飘散开,所有下人挤在灵堂门外,不敢靠近半步,只敢远远张望,人人面色惨白,心头惶惶不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咔——”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木板推移声响起。
沉重密闭的棺盖,竟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了一寸缝隙。
凉风顺着缝隙灌进棺内,吹动棺中铺着的素白衾被。下一瞬,一只苍白、纤细却稳稳有力的手指,缓缓扣住了棺沿。
指尖干净修长,只是肤色因中毒久病、死而复生,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
紧接着,那颗本该长眠地底的少女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苏皖撑着棺壁,缓缓坐起身。
浑身骨血仍旧残留着毒发后的酸痛僵硬,喉咙里灼烧般的刺痛尚未褪去,那杯穿肠毒酒的剧痛,仿佛还刻在肌理之中,清晰刺骨。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虚弱怯懦。
往日温顺怯懦、总是垂着眼不敢与人对视的眸子彻底变了。
黑白分明的瞳仁沉静冰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漫着疏离又凌厉的冷光,淡淡扫过门外惊慌失措的一众下人。
灵堂瞬间死寂。
所有逃窜、颤抖、低语的声音尽数掐断。
众人瞳孔骤缩,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素白丧衣上,布料粗糙,沾着棺木的潮气与腐朽气息。
这是她的丧服。
是二夫人迫不及待,在她刚刚断气、体温未凉之时,就草草给她换上,匆匆入殓,恨不得让她即刻入土,永世不得翻身。
连半日的停灵都不愿给她。
何其凉薄,何其狠心。
苏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穿透死寂:“我没死,你们很失望?”
话音落下,众人浑身一颤。
眼前的苏家二小姐,太不一样了。
往日的苏皖,怯懦自卑、沉默寡言,被下人呵斥轻辱也只会低头忍让,逆来顺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此刻坐于棺中的少女,满身死气未散,却气场凛然,目光扫来之时,竟压得一众常年欺辱她的下人头皮发紧、心头生畏。
“小、小姐……”领头的管事婆子牙齿打颤,强撑着胆子上前两步,眼神躲闪,“您、您方才明明……明明已经没气了……奴才们还以为……”
“以为我死透了,任你们欺辱践踏,任你们主子一手遮天?”
苏皖缓缓抬手,撑着棺壁,一步步从棺材里起身站起。
她身姿纤细单薄,立在漆黑棺木之侧,素衣如雪,面色苍白,却自带一股凛然风骨,压迫得众人连连后退,无人再敢直视她的双眼。
“还是说,”她微微偏头,眸光清冷如霜,“你们巴不得我死。”
无人敢应答。
满场下人垂首噤声,个个面色惨白,心底早已慌作一团。
他们心里清楚,这些年他们仗着二夫人偏袒、庶姐得宠,肆意克扣苏皖月例、轻慢主上、冷眼旁观她受尽磋磨,甚至暗中跟风刁难,没做过半分恭敬侍主的本分。
若是这位二小姐真的活过来、站稳了脚跟,他们往日的恶行,尽数都是祸端。
苏皖将众人惶恐心虚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原主懦弱可欺,换来人人踩低、赶尽杀绝。
从今往后,她是温姝柠,是承接满世怨念、专为翻盘复仇而来的苏皖。
谁欠了原主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缓步踏出棺木,双脚落地的瞬间,微许踉跄,却被她稳稳稳住身形。
刺骨的阴冷从脚底漫起,却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锋芒。
“什么诈尸。”
苏皖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木屑尘土,语气淡漠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苏皖,福大命大,死里逃生,乃是天命庇佑,吉人天相。”
“是你们眼拙心恶,盼我早死,才心生幻觉,胡乱造谣。”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所有流言蜚语的源头。
将诈尸邪祟的污名,硬生生扭转为死而复生的天命吉兆。
管事婆子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若是坐实“诈尸”,苏府轻则名声受损,重则被传不祥闹鬼,动摇府中根基。可若是天命不死,便是贵人命格,谁敢再随意诋毁?
苏皖抬眼,冷冷扫过一众瑟瑟发抖的下人。
“方才是谁说我死透了?是谁迫不及待钉我入棺?”
她缓步向前一步,压迫感瞬间拉满。
众人齐刷刷跪地,无人敢抬头辩解,连连磕头求饶。
就在此时,院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传来,伴随着丫鬟慌张的高喊:
“夫人到——!”
二夫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