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十年】10

明媚日光里，扎着一双软嫩小辫的小小身影，哒哒踩着碎光跑来。

幼年的张海泠捧着一碟温热的绿豆糕，眉眼弯弯，澄澈的眼眸盛着漫天星光，软糯清亮的嗓音穿透院中的练武风声：

“师父！两位师兄！别练啦，快来吃糕点！”

收招驻足的张海盐眉眼染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顶，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宠溺无奈：

“就你最贪吃，还特意留糕等着我们？”

张海虾快步上前，温柔接过她手中的瓷碟，生怕她跑太快摔倒，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慢点跑，院子石路硌脚，没人和你抢。”

小小的张海泠乖乖挨着张海琪坐下，小脑袋轻轻靠在师父肩头，微微喘着气，眉眼亮晶晶的，纯粹又柔软：

“师兄练武辛苦，师父看书费眼，我特意留的，我们一起分着吃。”

张海琪垂眸望着怀中乖巧懂事的小徒弟，眼底盛满了融融温柔，轻声轻叹：“我们的小泠儿，永远最懂事贴心。”

日光温柔，清风和煦，四人围坐石桌，分食一碟清甜糕点。

彼时年少无忧，师门和睦圆满，岁岁安然无虞。那是他们漫长百年岁月里，最干净、最滚烫、再也复刻不得、回不去的圆满时光。

【切回现实】

冷白灯火刺破温热回忆，骤然拉回满目萧瑟的现实。

灯火寒凉，人事皆非，物在，人非。

眼前立着的，是来路不明、陌生安静的稚童宋知薇。

而记忆里那个爱笑爱闹、软糯贴心、满眼皆是他们的小师妹张海泠，早已身死百年，陵寝空棺，尸骨无存，长眠于岁月尘埃之中。

良久，死寂的前厅里，张海琪率先缓缓回神。

他目光依旧牢牢凝望着那道瘦小的身影，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酸涩，嗓音极轻极哑，带着难以克制的细微颤抖，一字一顿道：

“……这孩子，长得太像了。”

张海盐喉结剧烈滚动，眼底骤然泛红，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与涩痛，沙哑的声线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态：

“简直和……和小泠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张海虾周身盘踞多日的冷冽戾气尽数溃散，所有的沉稳冷静轰然崩塌。他沉沉望着那张熟悉到刻骨的小脸，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酸涩胀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静默良久，喉间发紧，低声喃喃：

“太像了。”

“像到……我差点看错了。”

灯火寂寂，晚风穿堂，拂过寂静的前厅。

宋知薇静静立在张海清身侧，澄澈的眼眸静静看着三位失神怔忡、满目酸涩的至亲之人。

她眼底平静无波，淡如静水，不起分毫波澜。

可沉寂百年的心底，早已翻涌成潮，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百年相隔，百年咫尺。

她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活生生、真切地站在这里。

可历经生死、熬过百年的她，换了人间，换了身份。

她的师父，她的师兄，护了她一生、念了她百年的至亲之人。

全然认不出她。

只以为，她只是一个眉眼酷似、用来缅怀故人的陌生孩童。

只觉得，她像极了那个早已埋骨百年、彻底逝去的张海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