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入京城,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长街灯火绵延十里,映尽京华繁华,可落在顾锦朝眼底,只剩一片冰凉疏离。
顾家马车早已候在城门之外。仆从躬身肃立,礼数周全,却无半分真心暖意。十五年弃养,一朝召回,从不是念及骨肉亲情,只因她年岁长成、容貌端正、名声清白,成了顾家可利用的棋子。
沈知薇站在灯火之下,轻轻捏了捏顾锦朝的掌心,眼底温柔坚定:“别怕。入了顾宅,若有人欺你,即刻差人送信给我。我与叶限,随叫随到。”
顾锦朝心头微暖,轻轻颔首。
一旁叶限红衣立在晚风里,面色依旧带着赶路后的苍白,可眼神锐利如锋,淡淡扫过顾家来人,语气微凉带刺:
“顾府养人多年不养,用人之时倒懂得急召。你们记住——锦朝今日归京,不是寄人篱下,是归府。往后谁若敢刻意刁难、暗中折辱,便是与我长兴侯府作对。”
一句落下,威压十足。
顾家仆从皆是心头一凛,连忙垂首不敢应声。
谁都知道,长兴侯世子看似体弱,却掌京畿兵权,性情桀骜护短,最是护着沈姑娘与顾小姐。
顾锦朝微抬眸,看向二人,轻声道:“我知晓。你们不必时时为我挂心,我自保得住。”
话落,她转身踏上顾家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所有暖意,也正式踏入那座冰冷虚伪、风波暗藏的顾氏府邸。
目送马车远去,长街上终于只剩叶限与沈知薇二人。
京城晚风更凉,吹得叶限衣袂翻飞,他微微屏息,心口那股闷涩之感再度袭来,只是当着顾家人的面,他硬是全数压住,不曾露过半分异样。
可沈知薇太懂他。
她一眼便看穿他强撑的模样,立刻扶过他手臂,蹙眉轻声:“撑不住便不必撑,没人要你这般逞强。”
叶限垂眸望着她担忧的眉眼,夜色温柔落进他眼底,融化了所有锋芒冷意。
“不撑着,如何护你们?”他低声轻笑,带着几分隐忍的疲惫,“我若露半分弱,旁人便会顺势欺上来。”
沈知薇扶着他缓步沿着长街慢行,月色清辉洒在两人肩头,静谧温柔。
“我不要你护得满身是伤。”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认真,“叶限,我只想你平安长久。”
自小到大,她见惯他病痛缠身、见惯他夜夜难眠、见惯他明明疼得冷汗暗落,却在外人面前依旧一副桀骜张扬、无坚不摧的模样。
他这一生,活得太熬、太苦、太要强。
叶限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月下的沈知薇,眉眼温柔如水,皎皎月色落在她发间,温婉得近乎无尘。
他喉间微涩,低声道:“知薇,你可知,我为何这般要强?”
沈知薇抬眸望他。
“我命短、身弱、活不过常人年岁。”他说得极轻,像在说旁人的宿命,唯独眼底藏着滚烫执念,“我若再不强势、再不握权、再不护住身边人,等我哪日撑不住倒下,谁来护你?谁来护锦朝?”
一句话,压了十几年心事。
他偏执、桀骜、争权、强势,世人皆以为他贪权嗜势、性情乖张。
唯有他自己知晓——他所有的锋芒,全是为她而立;他所有的逞强,全是为了将来能护她安稳。
沈知薇心口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涌上浅浅水雾。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颊,指尖柔软温热:“那你便更要惜命。你若不在,这世间万千安稳,于我而言,皆无意义。”
晚风寂寂,月色沉沉。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数年隐忍的双向暗恋,在无人的长街上悄悄漫溢。
叶限望着她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眸色渐深,喉结微滚,声音低哑如诉:
“知薇,我这一生太短、太苦、太残缺。唯独遇见你,才算得了一点甜。”
“我不要短。”沈知薇轻轻摇头,眼底坚定,“我要你岁岁年年,长久相伴。”
叶限心口隐痛尽散,只剩下满满暖意与酸涩。
他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上,动作克制、温柔、虔诚,不敢逾矩,却极尽缱绻。
“好。”
他轻声应她。
“为你,我尽力活长一点、再长一点。”
夜色渐深,长街无人,只有满地清辉与两人相依的影子。
良久,沈知薇轻轻拉着他的衣袖,柔声开口:“夜深露重,我送你回侯府。”
叶限任由她牵着,脚步温顺,全然没了半分世子桀骜模样。
“好。”
他什么都依她。
一路缓步而归,月色相随,晚风温柔。
待走近长兴侯府朱漆大门,叶限却忽然停住脚步,反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几分不舍。
“知薇。”
“嗯?”她回头看他。
他抬眸,眼底是独属于她的、藏了十几年的深情与偏执,字字郑重:
“往后京城风波四起,顾家宅斗不休,朝堂风雨将至。你只需安稳无忧,万事有我。”
“我护锦朝,更护你。”
“你永远是我藏在心底、捧在手心的娇娇美人,是我此生唯一的安稳与执念。”
月色落满他红衣肩头,病弱少年眼底滚烫情深。
沈知薇心头一颤,轻轻点头,眉眼温柔似水:“我信你。”
风起京华,乱世将临。
世人皆入风波棋局,唯他与她,岁岁相守,初心不负。
宅斗初启,权谋将至。
而他予她的温柔偏爱,从此,愈深,愈笃,愈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