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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星命引渡:宿命归宁曲

暮春时节,通州纪府庭院花木繁茂,廊下灯笼高挂,处处透着及笄礼的喜庆。只是内室之中,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锦朝立在窗下,一身素色布裙,眉眼清冷,全然没有待嫁少女的娇憨。她刚巧立在门外,将堂屋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堂屋里,纪老太太端坐在主位,面色沉郁。一旁管事捧着厚厚一叠礼单,低声回话。

“老夫人,顾家那边差人传了话,老爷顾德昭言明,大小姐身在纪家,及笄一应开销理应由纪家承担,顾家分文不出,还让咱们把礼单置办得风光些,不能落了顾家颜面。”

纪老太太闻言,重重一拍桌案,气得须发微颤:“好一个顾德昭!锦朝是他嫡亲女儿,整整十五年,他将孩子丢在我们纪家不闻不问,如今女儿及笄,他竟连半分银钱、半分心意都不肯出,反倒处处讲规矩、谈颜面!”

屋内的话一字一句钻入顾锦朝耳中,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十五年的寄人篱下,十五年的冷眼漠视,早已磨平了她对生父仅剩的一丝期许。

这时,一道温柔婉转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沈知薇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走到顾锦朝身侧,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疼惜:“锦朝,别听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沈知薇一身浅碧色襦裙,眉眼温婉柔和,气质清雅出尘。她与顾锦朝年少相识,情谊深厚,此番特意从京城赶来通州,专程为好友庆贺及笄。

顾锦朝转头看向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淡淡:“知薇,我早该习惯了。于他而言,我这个女儿,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累赘。”

“话不是这么说的,”沈知薇轻声劝慰,“你这般聪慧果敢,往后自有锦绣前程,不必为凉薄之人伤怀。”

二人正低语间,表哥纪尧也走了过来,看着面色不佳的顾锦朝,叹道:“表妹,顾伯父行事的确过分。外祖母已经在替你周旋,你切莫多想。方才我还瞧见叶世子也到了府外,想来是特意前来赴宴的。”

话音刚落,一道张扬又带着几分慵懒的笑声从院外传来。

“纪尧兄倒是消息灵通,本世子不请自来,锦朝妹妹不会不欢迎吧?”

红衣翩跹,身形单薄的叶限缓步走入庭院。他身着绯红锦袍,肌肤胜雪,一双丹凤眼狭长漂亮,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天生的孱弱模样难掩周身桀骜贵气。他目光第一时间便扫过院中二人,先是看向沈知薇,眸色柔和了几分,随即落向顾锦朝。

沈知薇见了他,无奈地浅嗔一句:“叶限,一路奔波而来,你也不歇歇,反倒四处闲逛。”

叶限挑眉,走到沈知薇身旁,语气带着惯有的毒舌,却无半分恶意:“我若是歇着,岂不是错过了锦朝妹妹的及笄大典?再说,有你在一旁盯着,我便是想偷懒也不成。”

顾锦朝看着二人相处的模样,会心一笑。她知晓沈知薇与叶限乃是京城人人称羡的青梅竹马,二人朝夕相伴,情谊旁人难及。

就在几人闲谈之际,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下人匆匆来报,神色恭敬:“老夫人,诸位公子小姐,内阁首辅陈三爷陈彦允大人到了。”

此言一出,满院瞬间安静下来。陈彦允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性情冷峻,手段凌厉,寻常权贵都不敢轻易与之搭话,没想到他竟会亲自前来通州,参加一个被弃养嫡女的及笄礼。

众人纷纷移步至正厅外迎接。

只见一行人缓步而来,为首男子身着玄色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冷冽,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气场。正是陈彦允。他目光沉静扫过庭院众人,不怒自威。

纪老太太连忙上前见礼:“陈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老夫人不必多礼。”陈彦允声音低沉平稳,目光淡淡掠过人群,最终落在顾锦朝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顾锦朝心头一凛,连忙敛衽行礼。不知为何,面对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的权臣,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戒备。

及笄礼尚未正式开始,府中宾客渐渐多了起来,热闹喧嚣。顾锦朝心中烦闷,不愿在人前强颜欢笑,便悄悄抽身,独自往后山湖畔走去。沈知薇放心不下,紧随其后。

“锦朝,你要去哪?宴席还未开始呢。”沈知薇追上她,轻声问道。

“屋里人多嘈杂,我想独自静一静。”顾锦朝望着湖面波光粼粼,心绪纷乱,“一想到顾德昭的所作所为,便提不起兴致。”

二人沿着湖岸慢行,晚风拂面。顾锦朝心中郁结,随手拿起岸边搁置的酒壶,仰头饮了几口,酒意渐渐上头,眼神也朦胧起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忽然传来兵刃相交的脆响,夹杂着怒喝与惨叫。

两人皆是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躲在树后悄悄探看。

密林深处,数名黑衣刺客持刀围攻,而被围之人,正是方才抵达纪府的陈彦允。刺客口口声声指责他推行新政、损害世家利益,招招狠辣直取要害。陈彦允神色未变,身旁侍卫出手凌厉,不过片刻,便将一众刺客尽数制服,为首一人当场殒命。

血腥场面映入眼帘,顾锦朝吓得浑身一颤,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朝着湖面坠去。

“锦朝!”沈知薇惊呼出声,伸手去拉,却慢了一步。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住顾锦朝,寒意刺骨。慌乱之间,她隐约看见一道玄色身影掠至岸边,下一瞬,一股力量将她稳稳托住,送回岸上。

她浑身湿透,瘫坐在地,抬头望去,密林旁早已恢复平静,陈彦允一行人不见踪影,仿佛方才的刺杀与施救,都只是一场幻觉。

沈知薇连忙上前扶住她,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脸上水渍,满脸担忧:“你可有摔伤?方才……方才陈大人他……”

“我没事。”顾锦朝惊魂未定,想起方才那狠绝一幕,心有余悸,“这位陈三爷,果然如外界传闻一般,冷酷果决,绝非善与之辈。”

二人不敢久留,连忙整理衣衫,匆匆返回前院。

此时,正厅之内,圣旨已然送达。传旨太监高声宣读圣旨,陈彦允推行新政有功,再加官进爵,朝野地位愈发稳固。满座宾客齐齐跪拜,无人敢仰视。

礼毕,宾客纷纷道贺。喧闹声中,门外再次传来动静,顾锦朝的生父顾德昭,带着一众仆从姗姗来迟。他扫视全场,目光落在顾锦朝身上,摆出一副慈父模样。

“锦朝,为父来迟了。今日你及笄,我身为父亲,自然要接你回顾家,往后便由我亲自照拂你。”

这番虚伪说辞,听得顾锦朝只觉可笑。她看透对方不过是碍于脸面,怕世人诟病他弃养嫡女。顾德昭心思深沉,无非是想将她带回顾家,任由继母与庶妹拿捏。

顾锦朝眸光一转,故意抬步走到陈彦允身侧,微微福身,语气恭顺:“多谢陈大人今日前来观礼。”

顾德昭见到陈彦允,脸色骤然一变,心底忌惮万分,上前拱手行礼,姿态谦卑。他万万不敢在这位权臣面前强逼顾锦朝。

陈彦允淡淡瞥了顾德昭一眼,并未开口,周身冷意却让顾德昭如芒在背。

一旁的叶限抱着手臂,红衣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他轻笑一声,话语带着几分戏谑:“顾大人倒是好心思,十五年不闻不问,如今女儿及笄,倒想起骨肉亲情了?”

叶限身为长兴侯世子,手握兵权,身份尊贵,顾德昭更是不敢得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

沈知薇站在叶限身侧,安静垂眸,虽未言语,却也站在好友这边,默默撑腰。

顾锦朝抬眼看向顾德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亲不必费心。我在纪府生活多年,安稳自在,无意回顾家。往后我的去处,自有我自己做主。”

顾德昭被当众落了脸面,又忌惮在场几位权贵,无可奈何,只得咬牙作罢,带着仆从灰溜溜地离开了纪府。

周遭宾客窃窃私语,这场闹剧就此落幕。

庭院之中,四人并肩而立。

顾锦朝一身湿衣尚未干透,眉眼间带着倔强与清醒;

沈知薇温婉恬静,始终伴在好友身侧,温柔守护;

叶限红衣桀骜,病弱的外表下藏着锐利锋芒;

陈彦允玄衣冷肃,身居高位,心思深不可测。

顾锦朝看向身旁三人,心中清楚,自今日及笄礼开始,她平静的生活已然终结。京城风云、后宅纷争、朝堂权谋,还有眼前这几位命运交织之人,终将把她卷入一场又一场风波之中。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纪府庭院。

顾锦朝与陈彦允的互相防备、叶限与沈知薇的青梅情深、四人缠绕不休的缘分,便在这一场及笄宴上,正式拉开了序幕。